始于1966年5月16日的文化大革命,至今已经40多年了。这的确是个 “史无前例”的历史阶段,是个狂热、激情、愚昧与虔诚交织的年代。
在我的记忆中,文革是从破“四旧”开始的。“四旧”就是“旧思想、旧文化、旧习惯、旧风俗”的简称。
那年夏天,我还是刚刚小学一年级的学生,还不怎么明白社会上的事情,仿佛一觉醒来,外面就乱套了。突然学校的课就不上了,老师都靠了边。小学生散放羊,大一点的学生开始走出学校到社会上去“横扫一切害人虫”,这叫“停课闹革命”。我的学校原来叫文昌宫小学,这个名字肯定是属于旧文化范畴,因此改成东方红小学,县名也曾改称朱瑞县,因为朱将军牺牲在这里,很多人的名字也改成敬党、拥军、卫红什么时髦名字。学校外面是个旧城墙,那里有个尼姑庵,象鲁迅笔下的阿Q一样,学生首先想到要“革尼姑的命”,几个红卫兵雄赳赳气昂昂,一阵木棍、扫帚,乒乓乓乓,将几个尼姑“扫地出门”,拆毁了尼姑庵。接着到出身不好的人家去抄家,把这些人家的什么古字画、线装书、瓷器、扇屏、大洋、花草鱼缸、八仙竹桌子和旧文化沾边的东西统统烧毁、没收。西装、高跟鞋、烫发都列入奇装异服和资产阶级作风,统统要剪除。扫四旧不但要触及灵魂,更要触及皮肉。因为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能温良恭俭让。文革初期本来就不健全的法制也瘫痪了。出身不好的人人自危,有些根红苗壮的人也不知道哪天大祸临头,领导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要批斗,运动中说了“错话”马上就有被揪出来的可能。那些“黑五类分子”所谓的“地、富、反坏、右”,更是首当其冲。戴上纸糊的高帽,胸前还吊着一个写有自己的名字还有主要罪行的牌牌,被红卫兵押着游行示众。邻居有个老李头,旧社会当过几天警察,运动来了。自然是运动的对象。我记忆的很清楚,他戴的高帽是报纸糊的,有一米多高,头低着,还敲着锣,嘴里念叨:“群众专政好,阶级敌人跑不了,我也跑不了。”念叨一段。敲一下铴锣,这个老李头被运动得神经质了,回到家中,只要外面有响动,马上条件反射,在屋里大声背诵毛主席语录,表示自己在老老实实接受教育。后来更走样了,除了“阶级敌人”以外,平常沾点腥号的,比如偷猫摸狗的、好吃懒做的,包括不守妇道的女人也揪出来游街,记得有个年轻妇女因为生活作风不好,脖子上挂着两双破鞋,被剃个阴阳头,也在大庭广众下走了几个来回。我记忆中文革初期,我们这个仅30多万人口的小县,三天两头有被殴打致死或“畏罪自杀”的事情出来。农村一个学校的校长就活活被城里的红卫兵小将用棍棒打死了,县木器厂的一个普通工人,因为亲友是国民党那边做事的,跑到台湾,这位工人被怀疑是国民党潜伏特务,被专政审查,抗不住打,晚上把电锯打开,扑在上面,身体变成两截,一死了之。还有个农民,晚上点蜡烛,不小心将墙上毛主席画像燎着了,被说成反对毛主席,打成了残废。(待续......)
    陈贵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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