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临出门,女儿才说:“妈,给我42元钱,学校让交资料费。”“那咋不早说！”我自言自语着翻包，“怕没那么多吧？！”“给，还真够了。”我挤出的笑一定很难看，女儿理解地退给我五元钱，“四十就行了，我还有二元零花钱！”

    刚要下班，同事小王约我去买菜，“走吧。”家里除了一捆菠菜，没什么可吃的，孩子要考试，这两天挺累的。

    封闭市场上人很多，出口处有几个商贩吆喝着“猪血……”对，买点猪血吧，孩子这两天牙床子又有些发白。“多少钱，猪血？”“二元一斤！”小王马上喊我，去院里买便宜，一块五。“买袋粉皮？一元一袋。”我试探地问小王，她说：院里批发五角，咱俩一人要三份，放水里拔上，能吃两顿。

    于是，我们顺着人来人往的缝隙推着自行车走，磕磕碰碰的。前面一下子那么空，我本能地望过去。一位衣衫褴褛的男人趴在地上，鸡叨米似的磕头：“帮帮我吧，帮帮我吧”地乞求着。看不到他的脸，断不出他的年龄，不过不老。前面尺把的地方放着一个掉漆斑驳的瓷缸子，里面有些许毛票和硬币。

    我试图麻木地躲开，见怪不怪地走过去。可那声声乞求扣我心，紧巴巴地勒得我要窒息，我拔不动步子了。一个男人得遇到多大的困难才会当众匍匐在地乞讨？！“不行，我得给他点钱！”小王诧异地回头看我，“你给我看车子。”我将自行车立在路中央，扭身往回走，手在包里摸索，终于摸到了早上孩子退给我的那五元钱，匆匆地放在缸子里，目光没敢在他身上聚焦，逃也似地回到小王跟前。“那是骗人的，你呀！”小王嗔怪道。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就算他是骗子，那他的人格也需要帮助！区区五元钱，我少吃口菜的事！也许他真的需要帮助，我尽力了。”我随意地跟小王在市场转，煞有介事地帮小王讨价还价，并没买啥。

    回到家，拿出那捆菠菜，摘掉黄叶、老梗，用水汆后，做了一盘鸡蛋酱扒菠菜。女儿说：“真香！”爱人说我“又上当了！”我惊诧于他说得那么肯定！他说，“去年冬季，我们单位的同事上班时，亲眼遇见一人在商业城附近，隆冬里光着膀子乞讨。一位老大妈看不过去，给他买了件棉袄让他穿上。同事下班时，看见那人又光着膀子还在那乞讨。”我抢过话头，“由此你就断定他是骗子。我看不见得，如果他家的困难，不是一件棉袄能解决得了的呢？比如孩子没钱上学，比如家里有人患病……他不光着膀子，能吸引路人注意么？”

    “遇到这样的人向你伸手的时候，帮帮他，说不准他的家人就躺在病榻上急需救治。那几元钱，我们只是少吃一顿菜，而他的家人就多了一片药。我们一顿不吃菜死不了人，他的病人没有药就会……帮帮他，说不准他有不能言状的困难，能够让他放下作男人的尊严！帮帮他，哪怕他是个骗子，就算他是以此为生的，那也没什么，说明我们中华民族所固有的善良和爱心足以养活一批精神乞丐。”

    爱人和女儿对视一下，点着头笑了，不像是笑我的傻。可我宁愿那个人是骗子，希望他不是因为贫病而乞讨！ 
 
     水清无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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