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塞夫、麦丽丝草原题材的电影里,如《东归英雄》、《悲情布鲁克》等,一直洋溢着驰骋于天地之间的文化大气。当央视播出的长篇电视连续剧《东归英雄》呈现在人们面前时,这种“大气”携带着“英雄崇拜”和“自然崇拜”深厚的文化底蕴,再次得到了发展与深化。
    文化“大气”,是指一个民族长期坚守的精神准则所散发出来的特殊气质。《东归》的这种气质,是在人物塑造、叙事节奏、音乐与画面中自然生成的,不仅恣肆汪洋、落拓不羁,而且具有特殊的美学魅力。该剧的“大气”是以蒙古民族“英雄崇拜”的情结为心理基础的。史料记载,1771年,厄鲁特蒙古土尔扈特部历时8月,行程万里,重返祖国故地。出发时有17万人,到达伊犁时只剩下8万人。时间之长,路途之远,牺牲之大,举世罕见,被称作人类有史以来“最令人激动”的“一桩伟大事业”。
    坚韧不拔的执著性,关爱生命的普惠性,包容异己的开放性,遵循规律的开拓性,是蒙古民族主要的性格特征。当主人公渥巴锡以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深入再现了土尔扈特人所处的生存环境。是叶卡捷琳娜二世无度的扩张野心和残酷压迫,唤醒并强化了整个部族的生命意识——要摆脱沙俄统治,就必须以执著、开拓的精神获得民族的独立和自由,“东归”,正是这种精神和气魄的实现。这里,折射出来的不仅是一个民族生命的承受力和凝聚力,而且是历史记忆中一个英雄的民族的英雄带给我们的文化启示。因而,编导不惜用巨大的篇幅来塑造率部回归的年仅27岁的土尔扈特汗王渥巴锡,以及最有实力推翻渥巴锡以夺取汗位的政治英才策伯克多尔基,被清王廷通缉而逃亡俄罗斯却得到女皇重用的色楞将军等,他们以集体的智慧和力量,策划、领导了这次历史性的“回归”。作品里还有三位完美的母亲:一位是渥巴锡的生母,一位是他的养母,一位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央金,她们使“英雄崇拜”情结表达得更加充分而饱满。历史的规律一再告诉我们,苦难和战争造就了英雄;而最终能够消除苦难和战争的,才是真正的英雄!可以说,这就是《东归》超越了以往同类题材的作品,最有深度的地方。剧中“腰中长剑厌烽火”的咏唱,使“东归”不仅是地理位置意义上对于祖国的回归,精神世界层面上对于文化的回归,更重要的是表现出一个伟大民族对于和平的渴望,对于尊严的回归!    
    蒙古民族“自然崇拜”的品格来源于畜牧业对自然的依赖。《东归》最突出的艺术特色,就是把母亲般的大自然表现得仁慈而广博,隽永而动人。从辽阔美丽的草原到美轮美奂的彩虹;从弯弯曲曲的河流到水草肥美的牧场,几乎在每一集里,我们都可以看到诗一般的意境:“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绿绿的草原、奔驰的骏马”,郁郁葱葱的森林、苍苍茫茫的雪原,还有自由飞翔的雄鹰……当一队振翅的鸿雁直冲云天的时候,当两只美丽的天鹅低低徘徊在湖面的时候,伴随着蒙古族民歌《鸿嘎鲁》的背景音乐,洁白的天鹅,就成了一个文化的符号,一条贯穿始终的寓意性线索——不仅蕴含着憧憬自由、眷恋故土的情怀,而且蕴含着对于纯洁、高尚、博大品格的赞美。
    在蒙古族文化谱系中,骏马具有超乎于凡尘、接近于神灵的品格。《东归》中一系列令人难忘的骏马形象:与能干青格勒同生共死的战马;与老汗王敦多卜拉什一同流泪的战马;与骑士一同浴血奋进的战马……在这里,骏马,拥有了人的灵魂;骑士,又拥有了骏马的精神;负载理性的镜头语言,转瞬间成了喷薄而出的生命冲动——那是志在必夺的意志冲动,宣泄情感的本能冲动,融入自然的性格冲动。于是,“天人相谐”的民族气质,在挥洒自如的系列画面中,凝构成了塞夫、麦丽丝所特有的“经典化”的电视语汇,精彩而深邃。
    《东归》“还原历史”的视听表达中,在以历史的公允表达着对于历史尊重的同时,还以庄重与宏阔,浪漫与优雅,汇聚成了一道清新而绚丽的艺术彩虹。从影像构图的讲究,到色彩还原的清晰,从音乐制作的精良到声效台词的打磨,无不体现着创作队伍自觉而强烈的精品意识。当然,能够成为人们“长久思索”的对象的,依然是携带着“英雄崇拜”和“自然崇拜”的文化大气,这是最值得充分肯定的。(李树榕)
 
来源: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