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婚姻围城中出走的七〇后女生陈吟,从海外回到她曾经念大学的南方小城,双城。在这座宜古宜今,人情温暖的南方小城,她以为可以寻找久违的安宁,却没想到遭遇年轻的爱情。这次,是女人有了另一场爱情,而且和大多数男人一样,看上的是个比自己年轻些许的异性。可是结果却不像老夫少妻那样的理所当然。因为时间对女人永远是更为紧迫的。所以,这是一本写给女人看的书,更是一本写给男人,让男人明白女人的书。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出版 作者:吕挽 定价:22.00元
 
 
书摘一叶
 
看见这句话,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要以这种方式掩埋阿吟,他没想过输,郝帅才二十二岁,时间对他来讲是日常消费品而不是定时炸弹。
郝帅还需要消费很多时间才能明白,时间就是人生的定时炸弹,死亡不过是其中最简单的一次。在死亡之前,所谓平凡生活中的爱情悲剧,大多是时间的悲剧,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在时间中被错 过,可望而不可及,就是在时间中被淹没,一天天离心离德。
三个愿望
第一次看见阿吟,她走进来,风也跟着走了进来。
秋天,傍晚时候,从店的深处向外望去,落日的一点余晖懒洋洋 铺在门前的银杏树顶。
她其实并没看什么,目光流转间却让郝帅想起一个人的手,一个 人抚摸着时光的手,欲伸未伸,是那么渴望抓住点儿什么,又是那么 胆怯,随时都有可能撒手而去。
真的吗?他想到手了吗?回忆是欢喜跟人开玩笑的,目光里的 手,手的注解,多半来自时间的添枝加叶,在他熟悉她之后,尤其, 在她离开他之后。
一瞬间的印象只能是:她长得真美,雪白花瓣样皮肤,眉目之 间,含光蕴潋,有着磁石般致命的吸引力。说不上多大年纪,郝帅猜 总比自己大,二十六七?十八九的小女生再漂亮也只好像新玉,难得 拥有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润感。
她没上二楼茶座,只在一层书店大略转了转。
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去,走过银杏树,麦黄色的阳光正在褪去, 她安祥的背影,悠扬而婉转的内心世界。
郝帅以为是第一次。
如果见过,他又怎么可能忘记?
秋天是二○○四年的秋天,至于地点,不管对于最终离开还是留 下、得到还是失去的人来说,双城是他们抹不去的印记。
双城是长江边上的老码头,明清两朝曾是全国四大米市之一。既 是码头,商业风气必然浓厚,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降,双城小老板在 省内外名头一向老响咯。
此地距上海南京较之本省省城尤近,所以双城人对省城如同广东 人对伟大首都北京,总有那么点儿面和心不和。双城子弟即使考到省 城大学里去,毕业也定规回双城来,大人们讲起来不外是:省城在江 北,江北人总归不够清爽。对南京他们亦满腹意见,嫌南京话太硬南 京的包子又太甜,退一万步说,双城是比南京小,我们太平湖可比玄 武湖大。上海是搬不出什么来,不过双城人依然骄傲地撇出上海话: 大上海洋气得来,阿拉双城适意得来。
双城人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市中心占地近万平米风景如画的太平 湖。据载,清嘉庆年间,太平湖一带是一位双城籍状元大学士家的后 花园。
郝帅的书店就在太平湖边,位于双城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个三岔 路口。太平湖于书店二楼可凭东窗而望,背依琥珀山的双城大学则在 书店路北,南面斜街不过一箭之遥即双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中新路。
店是传了几辈子的老店,郝帅外爷讲,当一九二三年双城大学还 是教会中学时,当外爷还在娘胎里,他们郝家就有这个店了,原本经
营文具字画后来兼销书刊杂志。一九五一年公私合营,外爷进了市新 华书店,一九八一年退休回家又把店开了起来,挂的老招牌:"得一书 画",还是楼下做店楼上住家,还是书刊文具字画兼营。
郝帅是一九八二年生人,跟着外爷在店里长大。从小郝帅就晓得 他没有爸爸妈妈,他只有外爷和廖姨,奇怪的是,他从未觉得什么不 妥。别的小朋友是有爸爸妈妈的,但他们没有外爷和廖姨呵,这个道 理就像他有电动小火车而旗旗有遥控小飞机一样,他并未感到任何缺 失。郝帅只在五六岁年纪问过外爷一次自己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 外爷给他拿出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看起来比别人家的爸爸妈妈年轻 好看多了,郝帅很满意。七岁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妈妈,也没有什么 特别,他以为她的主要身份还是外爷的女儿,是外爷的女儿自来是他 的妈妈,好像存嘉爸爸的姐姐自来是存嘉的姑姑。小的时候,他就是 这么想的。
从未感到任何缺失,却不意味着不知道缺失的存在。
卫旗、方存嘉两个跟郝帅从小玩儿到大,旗旗是兄弟存嘉是妹 妹,书店后头老榆树下的一块空地是他们童年的乐园。几家人住得再 近不过,老榆树往东的二层楼是存嘉爸爸单位的房子,老榆树往西文 林巷第二个门就是旗旗家,第一个门是廖姨家。
因为父母是双职工,从上小学起,存嘉和旗旗中午在他家搭火, 中饭廖姨烧。廖姨偏疼他,他是廖姨一手带大的。廖姨顶器重旗旗, 旗旗官大,不是大队长就是学生会主席(郝帅顶多当过班长),顶不耐 烦存嘉,因为存嘉是女孩,廖姨自家生了三个女孩呢,生伤了。
郝帅小时候不理解,廖姨自己是女人倒看重男人?连看到他和旗旗 对着老榆树滋尿都欢眉喜眼地夸他们:"到底是男小人,有模有样,瞅 着就贵重。"气得存嘉在一边跳着脚小脸涨得通红。每次烧他们顶欢喜 吃的腐竹百叶结、鱿鱼红烧肉,廖姨只管把百叶结往存嘉碗里拣,嘴里 说:"呐,女小囡多吃两只针线包,手才巧呢,针线包又筋道又入味, 才好吃呢。"每次都是他和旗旗联手作案,一个缠住廖姨,另一个赶紧 把自己碗里的鱿鱼和肉往存嘉嘴里塞,等廖姨回过头来,什么小动作也做完了。其实廖姨脑后都长眼睛,这是属于他们四个人的游戏。
不过,打小,也是廖姨叮嘱他和旗旗:"你们两个男小人,在学堂 要护着妹妹哦,放学也要记得带妹妹一起回家。"存嘉比他和旗旗小两 岁。
现今,存嘉大了,都去上海念大学了,可她跟廖姨比跟自己妈还 要要好,每次回来点名要吃廖姨烧的"针线包"。廖姨嘛,从存嘉考上 双城一中就开始对其另眼相看,并且与有荣焉。
郝帅十四五岁已经听到两个传言,一个传他是郝家独生女儿的私 生子,二个传廖姨是外爷的相好。第一个郝帅觉得无所谓,第二个郝 帅觉得很应该,廖姨和外爷两个就是他的家人。话讲回来,老于世故 的双城人并无说三道四的意思,不过是出于艳羡甚而只为显示与当事 人的熟稔。
"——郝家女儿老来事的,做姑娘辰光养了小囡,照样嫁给军区 司令。"有人立时上来纠正:"搞搞清爽,是司令儿子,再讲也不是军 区司令,是广西警备司令。"被纠正的颇不以为然:"左右都是司令, 都是嫁到高门槛,有关照的,不然这条街上郝家老伯敢第一个开店? 日子过得多少适意,老酒吃吃,老相好小菜烧烧。"跟着上来一个发表 独家评论:"话不好那样讲,郝家老伯脑筋老清爽看事体老有眼光,太 平湖小区房子,头两年你们谁也不肯买,现今怎样?房子刚盖好就涨 了一倍,人家呢,不声不响,早就买好两套顶层复式,自己一套老相 好嘛一套。"
都说郝帅长得活像他外爷,两人一式的单眼皮高鼻子厚嘴唇,还 都有点儿招风耳。身条举止也像,郝帅十岁外爷就教他点货盘账了, 另外还有怎样答对客人、收款记账、登记客人要的而店里没有的书。 一般只要客人要的书,即使市面上没有,外爷也不嫌麻烦从出版社邮 购,卖断市的就去旧书店淘,甚至跑去上海的旧书店淘,"得一"的老 客人因此特别多。外爷做生意轻易不给折扣的,他是用情分用尽心尽 力的服务维持住客人。
服务重要规矩更重要,外爷相信,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外爷教给郝帅最大的生意经,是讲规矩。
不光生意讲规矩,日常起居都要讲规矩。外爷不是廖姨,疼他在 心里,不大给笑脸的。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读书就要有个读书样。饭桌 上小人挑食不可以的,大人给什么吃什么,手不可以托饭碗,那是讨饭 相,不作兴的,剩饭也不可以,这些规矩旗旗和存嘉也都遵守的。
中饭廖姨烧好外爷坐下来先吃,虽是做店面生意人家,外爷从不 端着碗在柜台吃饭。外爷在楼上吃饭辰光廖姨看柜台,他吃完了换廖 姨上来领着他们几个小人吃。
家里开晚饭总要在八点打烊以后,外爷廖姨郝帅一桌吃。廖姨吃 过晚饭回自己家,第二天一早六点再过来。因为晚饭吃得晏,每天下 午放学回来做完功课,廖姨都要给他备一份点心,从小长到大,"旺 旺""娃哈哈""金莎""好丽友",反正电视广告里播什么廖姨就给买 什么,可郝帅最喜欢的还是廖姨自己做的绉纱小馄饨、隔两个路口的 "富春阁"买来的咸酥烧饼。
下午点心外爷不吃的,外爷习惯早上去"富春阁"吃一碗火腿开 洋煮干丝或两只烧卖,廖姨从来不去,在双城人看来,女人和小人也 郑重其事地去吃早茶是骨头轻,老作孽的。外爷只有星期天早上去 "富春阁"会带上郝帅。常客,不用吩咐,服务生也会多加一点汤, 从外爷碗里单给郝帅盛出一小碗来。然后外爷给他要一笼六只的鲜肉 小笼包子,外爷一只他五只。夏秋两季海蟹河蟹一上市,就好点蟹粉 小笼包了,外爷一只他四只,余下一只给廖姨打包带回去。
从店里到"富春阁"那段路,郝帅从小走惯的,左手太平湖右手 银行邮局副食店,是在那段路上吧?一次外爷嘀咕了一句:"女人?女 人有啥办法想?"郝帅才六七岁,这话他根本不懂,唯其不懂才记住 了,进而打入他的生命,定下以后他和女人的交往轨迹。
一九九八年,郝帅十六岁念高二,家里出了两件大事。先是搬家 翻修店面,继而外爷去世。外爷不过七十四岁,没留下一句话,心肌 梗塞半夜睡着过去的。
郝帅最不能释怀的,是外爷在楼上楼下复式结构的新房子里一个月都没能住满,他晓得,外爷心头第一要紧的,是在新房子里看着他 结婚成家生儿育女。
"时间沙子一样掩埋着过去。"——这是阿吟写在纸上没头没尾的 一句话。郝帅看见就想到外爷,他并不敢经常想到外爷,那像陡然撕开一个伤口,太疼太疼。他只能假装无动于衷,让时间去掩埋自己的 亲人。
看见这句话,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要以这种方式掩埋阿吟,他没想过输,郝帅才二十二岁,时间对他来讲是日常消费品而不是定时炸弹。
郝帅还需要消费很多时间才能明白,时间就是人生的定时炸弹, 死亡不过是其中最简单的一次。在死亡之前,所谓平凡生活中的爱情 悲剧,大多是时间的悲剧,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在时间中被错 过,可望而不可及,就是在时间中被淹没,一天天离心离德。
在郝帅从上海那间小大学毕业之前,除去寒暑假,店都是廖姨和 老彭给他看。老彭是外爷原先在新华书店带过的徒弟,八十年代就去 了广州,在外头混了七八年。据讲顶阔辰光也有几百万身家,几番跌 拓,最后落个两手空空。福气还算好,关口娘子讨得好,这么些年带 着女儿在双城给他守住了一份人家,他回家了。双城人倒不看低这样 的回头浪子——闹猛过了世面领过了,回来还能平心静气过日子,这 才称得上拎得清甩得干的双城人。双城啥个地方?双城是老码头大码 头,双城人什么没经过什么没见过?
为照顾店里生意,郝帅想就在家门口双城大学念四年算了,是廖姨一再讲,外爷在的辰光提过不知多少次,大学定规要小帅去上海 念。外爷自己十八岁到上海读商专,两年商专读完在上海老商务印书 馆认真做过几年职员,一九四五年抗日战争胜利才回双城自家的店。
外爷是老到的,没有上海四年也没有今天的郝帅。今天,要说今天还得从二〇〇四年秋天的这个傍晚说起。 傍晚是郝帅转场的时间。
郝帅大三暑假做了平生第一件大生意,跟双城有名的包工头毕哥 合股开了间"健身吧"。毕哥最早做书起家,这两年已是省城都叫得响 的房地产开发商了,轻易也不大回双城来。"健身吧"打一开始商业策 划到随后装修经营管理都归郝帅拿主意,毕哥百事不问只管出铺面出 装修队。铺面是毕哥名下一间旧仓库,位置虽远不如书店,但是地方 大,施展得开。
郝帅跟接班店员小宋交代几句,刚准备走。
——门帘儿刷地掀开,一个女孩子尖叫着扑到他面前。
"慢点儿慢点儿,存嘉。"郝帅捉住她胳膊。
"水、水,人家渴死了,刚下汽车。"
"你怎么回来了,旗旗呢?没陪你一块儿?"郝帅一边倒水一边教训,"渴!不知道买矿泉水?"
"没钱,钱都买裙子了。"喝着水展开裙摆在他眼前打圈儿,"漂亮吗?"
"你不怕冻着呵?这个天还穿棉布裙子?"郝帅说着往外走。
"好看嘛,是不是超淑女的?"
郝帅瞭都没瞭一眼,一手把她拎出店,头也不回地问:"回家了吗?"
存嘉大受打击之下,掯住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你?"郝帅回头之间,一眼瞥到存嘉光洁的小腿上一 块青紫,不禁蹲下身来用手按住,"这又在哪磕的,这么大一块?"
存嘉从小急脾气,慌里慌张的,最爱摔跤了,经常磕得青一块紫 一块。
"长途汽车站,上楼梯的时候。"存嘉撅着嘴。
"疼吗?好像有点儿肿。"
"不太疼。"存嘉哭丧着脸,没头没脑地,"今天是我二十岁生 日。"
郝帅站起来,多好玩似的瞧着她,扑哧一笑:"真的今天生日?真 的有二十岁了?"看她一跺脚扭头要走才拖住她,"好了,说吧,不管 有什么生日愿望,都满足你。"
像一切童话故事的主人公那样,存嘉答:"我有三个愿望。"
郝帅按开绿色小 POLO 的自动车锁,打开车门:"行啊,十个都 行。"
"不,就三个,"存嘉表情严肃到了紧张的地步,"第一,你要整 晚都陪着我。"
"行。"郝帅痛快答应,按她进车,"第二?"
存嘉笑了:"我要一个三层的生日大蛋糕。"
郝帅反应极快:"三层?你要我给你开一个生日 party ?没问题。" 说着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掏手机。
"干什么?"
"给旗旗打电话,也许赶得上最后一班车,不然就让他打辆车。 今天你过生日嘛,还是二十岁生日。"
"不要。"存嘉凶巴巴抢过手机,狠狠地按了关机键,"人家刚从 英国汇丰转到美国投行上班,是全世界最忙的那个大忙人。"
"怎么了?旗旗怎么得罪你了?他敢吗?从小到大他不是什么都 顺着你吗?"
"可他现在特烦人,他都一个多月没来看我了,还一打电话就考 我英文单词,还不准我谈恋爱,还就知道让我用功用功。"
"旗旗说得对,你现在是该把精力用在学习上——存嘉,你有男朋友了?"
"没有,"存嘉赶紧答,"但我得有这个权利,我够乖了我都没早恋过。从初中念到高中,就因为你们两个,男孩子都不敢追求我。"
听存嘉那个委屈,郝帅心里好笑:还是你自己这个魅力不够。
"——等一上财大,又跟旗旗一间学校,接着管我,好不容易熬 到他毕业,还继续遥控。噢,旗旗他自个儿工作狂,不谈,还不许我 谈?"
"旗旗那是为你好,大学谈恋爱能谈出什么好来?你根本不清楚 自己是爱还是仅仅需要爱。存嘉,我很严肃地警告你,别学那些一天 到晚瞄着帅哥的傻丫头。"
存嘉瞟他一眼,嘀嘀咕咕:"我才不傻呢。"
郝帅压根儿没注意,瞅了眼后面的车,把车从辅路开上主道:"还是给旗旗打个电话吧,你不是从来都说虽然我姓郝,但真正的好哥哥 不是我,是旗旗。"
"不打,瞧着他不够我着急的。"存嘉嘟嘴,"一天到晚尽想着往 上爬,读美国名校的 MBA,做高管,买大房子,好嘛,他那伟大的人 生规划都做到二〇一八年了。"
"男人可不就想这些,"郝帅一脚下去加大油门,"再说上海那地 方,现在上海的房子都多少钱一平米了?而且旗旗不仅要安顿他自 己,还要安顿他爸他妈,他的压力比我大多了。你懂不懂?"
从后视镜里郝帅看到存嘉一脸不高兴,不由转换了口气:"怎么也 得给你爸你妈打个电话,还有廖姨,让他们都去 7 号。"健身吧位于叶 家桥 7 号,大家习惯管它叫7号。
"不,我不想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郝帅扭过脸,笑:"说吧,今天晚上你想怎么疯?"
每次存嘉跟郝帅去 7 号,只要一进玻璃门,郝帅那脸准板得跟个 黑脸包公似的。进门第一件事看地面,要求:既无灰尘又无水渍。第 二件事看抹布,要求:既雪白又无漂白水气味。第三件事看员工,要 求:男生板寸女生短发不过耳,不许留指甲不许染发,制服整洁笔 挺。然后,楼下运动洗浴楼上餐饮娱乐,厨房卫生间,一圈下来总要 十来分钟脸色儿才能正过来。
今天也一样,不过是一进门就让经理老彭给安排了个整晚的包 间,又让领班简妮去订生日蛋糕和鲜花。
趁着郝帅上上下下地查看,存嘉赶紧给自己的一帮同学朋友打电 话,让她大失所望的,这些同学朋友不管读书还是打工,大多身在外 地。最后存嘉能找到的、在本市的居然不到十个人,她逼他们都来, 还要求每人至少带一个朋友,理由足够充分,今天可是她方存嘉二十 岁生日大 party 呀。 生日大 party 最后来了十八个人,包间用 7 号最大的一间,赛事间。赛事间本来专为看体育赛事准备,一百多平米,绝对隔音,除去专 设吧台和大屏幕彩电外,地上几个大木桶也是其他包间没有的,专为砸 酒瓶子准备的。没有重大赛事一般不开放,作为客人尤其会员私人聚会 使用,有时也租出去开个小型舞会和演唱会。赛事间的娱乐设施除了必 不可少的 KTV, 还有乒乓球台和微型高尔夫,另备些小赌具小玩意儿, 郝帅最绝是掷飞镖,百发百中,这基本成了他个人表演项目。 郝帅为 party 准备的小吃是寿司、卷虾土司、土豆饼和水果沙拉; 热菜是日式炸猪排、XO 酱四季豆、烤鳗鱼;主食鲍汁面;酒水,女孩 子喝两款鸡尾酒 PINK LADY 和 COSMOPOLITAN,男孩子是威士忌加 冰。看得出来大多数孩子第一次喝洋酒并不习惯,不过是借着一点酒 劲儿跟着节奏强劲的嬉哈乐又跳又唱,存嘉自然裹在里面。郝帅在一 边看着,不能想象自己曾经的疯狂。
几个女孩拉他猜拳赌酒,其中打扮最辣的,名叫英子的那个老拿 眼睛电他。郝帅在 7 号有两条小规矩,第一店里男服务生都叫他郝哥 而店里女服务生必须叫他老板,第二不允许工作人员跟客人发生工作 以外的关系,一般情况下,郝帅把自己归到工作人员。
看看上面玩得差不多了,郝帅又带这帮孩子到楼下健身房。健身 房有一整面墙新近才把隔层打断直通二楼,花了一大笔钱把墙面砌得 凹凸崎岖,此即近年最受玩家追捧的健身项目"攀岩"。带下来的一大 半人都被存嘉领着攀岩,剩下的去打时髦的壁球,也不管会不会打。 国内就这样,什么都一窝蜂什么都紧跟欧美香港。郝帅出来玩的时候 年纪小,那时候时兴打保龄,到如今他最喜欢还是保龄,毕哥每次来 他俩都会玩几局。
这些小孩也不过比郝帅小个两三岁,但就是玩不到一块儿。许是 职业病,开个娱乐场所,结果自己失去娱乐兴趣了。也不是,他现在做 什么都觉着没劲,不像前两年兴头,开新店买新车,不嫌麻烦重新装房 子.郝帅索然无味若有所失站了会儿,嘱咐几个服务生照看着,去隔壁 办公室查了下这两天的账和订单,从办公室出来他直接上了楼。
走到拐弯的楼梯口,一个女人跟他擦肩而过,郝帅低着头,视线 里只有一角衣袂扫过——几乎出于本能,他抬起头,在台阶上转过身来,目光刚赶得及追上她推开门向外走去。
只一眼郝帅就认出来了,傍晚来过书店的那个女人,只是这次, 给予他深刻印象的不是背影,是因步履匆匆而微微飘起的长发。从未 见过如此富于表情的长发,仿佛由此掀开了心的一角,又仿佛是一个 长长的、醉人的眼风。
她这样急匆匆地要到哪儿去?在这样一个时间。
等郝帅快步赶到门外,树影斑驳的柏油马路上踪迹全无,一辆老式公交车刚刚启动,晃晃悠悠,越开越远。
"小帅,你怎么一个人躲在外头抽烟呵?"存嘉来找他了,她喝 了酒,小脸红喷喷的,眼睛贼亮。
一股突然涌动的情绪驱使郝帅揽过她的肩。
"存嘉,你还没告诉我你第三个生日愿望。"
"待会儿,待会儿一定告诉你。"
"今晚玩得开心么?"
"开心,小帅哥哥,你对我真好。"
郝帅一笑,没言声。
"可你怎么不跟我们一块儿玩?你怎么只管招待我那些朋友们 呢?"
"我呵,我是职业病。走,跟你们一块儿疯去。"
存嘉见识过,小帅哥哥疯起来可真疯,前两年他还跳街舞,经 常 K 歌玩通宵,就从去年大学毕业,一下安静好多。旗旗说,因为 失恋,存嘉才不同意,即使郝帅跟那个叫任柯的大学女同学好了有两 年,存嘉从不认为那是恋爱,至多算一次失足。
虽然几乎称得上笑柄,小帅哥哥当真有个梦中情人呢——据他们 所知,是从少年时代起。那梦中的情人,他只在一个夏天见过,是当 年双大的学生,据说总穿着一件样式朴素的藏青色及膝连衣裙,和男 朋友在书店门前那条路上来来去去。男朋友是画油画的,两人有时会 走进店里买一点颜料。
过了那个夏天就再没看到过她,只是她留下的一件纪念品,一两 年之后,代替她回到店里来。说穿了没啥子稀奇,每年快到夏天,临 近毕业的几个月,都有艺术系学生到外爷的店卖值些钱的画册画具夹 带着也卖自己的作品。她的油画像就这样被外爷收进来,画里的她穿 着传说中的藏青色及膝连衣裙。包括旗旗在内,都对那连衣裙着迷, 但是以存嘉女孩子的观点,却是那么那么的不以为然,难不成她只有 这么一条可心的裙子?
那画如今还宝贝一样挂在二楼茶座的东墙上。
这梦中情人属于比较白日梦那种,连名字都勿晓得。
郝帅醉了。
    ......
编辑:李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