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初夏的雨夜,一个叫小敏的上海女孩来到重庆。她遵照父亲遗命,要将一个遗物交给在重庆上清寺出家的叔叔,但上清寺早在上个世纪很久前就消失了。在寻找上清寺的过程中,女孩得到“我”和老曾的帮助,得到了爷爷遗留的藏宝图,三人跟随着十二张藏宝图的指引,解开了一个个谜团。原来,小敏的祖父曾在国民党警察机关承担一项秘密的工作,帮国民党高级官员寻找战乱时间重庆城中的宝藏,国民党战败逃离后,这些宝藏部分被小敏的爷爷用于交换一个无价之宝,部分归还原地却重新取走。
历经千险,在故事的最后,小敏才通过爷爷的最后一张宝图显影,了解到爷爷换回的无价之宝是什么东西,也了解到爷爷取走的宝藏派了什么用途,以及爷爷留下藏宝线索的真正用意。
重庆出版社 出版 作者:罗渝 定价:28.00元
 
 
书摘一叶
 
洪崖洞和湖广会馆间的山壁,地洞中的道观。老曾的家在抗建大厦的顶楼,居然有两层。一个楼面连着楼顶平台,形成了大约一百多平方的院子。除了卫生间和厨房,每间屋的墙壁上都是大书柜,院里还有一个单独的书房。老曾离过婚,女儿在国外,所以连女儿的房间里都放满了书。
失踪的上清寺
深夜来到重庆的上海女孩,
早已消失的道观,
神秘的藏宝图
[一]
重庆最出名的寺庙在哪里?如果你问我,也许几天前,我的答案会是华岩寺,但现在我的答案不同了。
那一座寺庙,几乎每个重庆市区的老百姓都能叫出它的名字,我也从小就听说过,却没有任何人找到过,而几天前,我不小心走近了这个神秘的地方,那是一个深夜。
2007年的“五一”节,我没有像以往大假一样地背包带帐蓬去驴行,而是在鑫隆达大厦的写字间里加着班,每天都在十点左右下电梯。
5月5号这天,重庆突降大暴雨,我跟往常一样十点下楼,发现雨太大,就回办公室多等了一会,离开鑫隆达大厦时,已经是十二点过了。走到楼下的街上,雨横着扫过来,长裤和皮鞋一下就泡在水里了。天上不停地响着闷雷,街灯熄了不少。一些没有熄的灯,也忽明忽暗。
鑫隆达大厦下面,牛角沱汽车站边上,是一个比较大的出租站,但此时却没有一辆出租车停着。这也不奇怪,雨那么大,出租车的生意肯定好极了。由于没有出租车,我只好退到牛角沱的汽车总站站台上避雨,想等雨小一点再走。零点左右的站台,漆黑一片,有几个人也在避雨,但看不清样子。
这时,其中一个人向我走来。走进了看清是个女孩。“先生,可以送我去上清寺吗?”这个女孩用普通话说道。
这是一个眉目极清秀的女孩,大约二十多岁,穿着白色短袖T恤,直发垂肩,牛仔短裤已经打湿。背上有一个比较大的双肩背包。
在一个美女请求帮助的时候,估计没有几个单身男人会拒绝,我也不例外。何况,上清寺应该很近的。
是的,应该很近,上清寺和牛角沱都是这一带的地名,虽然我不知道上清寺具体指哪里,但就应该在这周围。
我马上就答应了:“好的,我送你。”
后来我才知道,上清寺,离我们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二]
“你到上清寺哪里呢?”我问道。
“就到上清寺啊,你不知道在哪里?”女孩说。
“上清寺应该是这附近整个区域的统称,但你得告诉我具体去上清寺哪里啊。”我感觉有些好笑。
“啊?我就是要去一个叫上清寺的寺庙,去那里就好。”
晕了,我还真不知道叫“上清寺”的寺庙。从小在重庆长大,市区的几个庙都走过,就是没有听说过上清寺。
“我真不知道这个叫上清寺的庙,你有具体的地址吗?”我问。
“我只知道是来重庆,找叫上清寺的庙。今天雷雨,航班晚点,刚才出租司机把我放这里就走了,我还以为寺庙就在附近呢。现在太黑,所以才请你帮忙陪我去。”女孩看来和我一样茫然。
“那好,我问问朋友吧”,我随后拨通了几个朋友的电话,有报社的,有搞文学的,有年轻的外来人,也有五十多岁的老重庆。他们除了异口同声地抱怨我深夜电话骚扰,就是异口同声地说从来没有听说过上清寺有寺庙。
街上风雨交加,我们回到鑫隆达大厦的底层避雨。守夜的保安小王,也帮我们问了做保安的同行和派出所值班的朋友,没有人知道这个叫上清寺的庙。
“是谁叫你来找叫上清寺的庙呢?”我问道。我非常怀疑这是一个被网友骗来重庆的女孩。
“是我父亲,”女孩迟疑地开口:“他临终前要我尽快把一个打火机送到那里去,我叔叔在那里出家,还说一定要在夜里送,但他没有讲原因。”
“你叔叔在上清寺出家?应该也有电话吧?”
“我没有他的电话,他和父亲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对了,给我打火机的时候,父亲同时还给了我一张图。”女孩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从包里翻出一张烟盒纸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画的,看看有用没有?”
那是一张老版黄果树的烟盒纸,草草地画着至少是三十年前的牛角沱地区图。上清寺被标在正中间,连着一条线,线的另一头写着“牛角沱防空洞入口”几个字。
“图上好像只有一个地方到那里,就是牛角沱防空洞。”我说道。
“牛角沱的防空洞,早就不在了,现在应该就是鑫隆达出租站旁边的人行地下通道啊。”小王说。
“要不,我们去看看?如果还开着门的话。”我说。这时一阵冷风吹起,门外的雨猛扑进来,把我们吓得往大厅里面退了几步。
“你们能陪我去看看吗?对不起,我有很特殊的原因,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到。”女孩很坚定。
小王说:“那里好像只是一条通道,什么也没有啊,看也没有用。不过,如果你们非要去看看,我可以给那边守门的老庞打个招呼,把通道门打开。”
反正人行通道离得不远,我答应陪她去看看,让她把背包放在保安室,换了个小坤包。
几分钟后,我和那个女孩已经站在了人行地下通道里面,由于停电,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三]
“半夜三更,你们要找啥子?”守门人老庞用一束手电光帮我们扫在通道的四周墙上,一边问。
“半夜麻烦你,真不好意思,请问这里以前是防空洞吧?”女孩问:”有没有通向其他地方的通道?”
“以前有啊,就在这里墙壁后面。”老庞用手电照到通道中部的墙上。
“咦?!”老庞诧异地叫道,手电光扫过的墙壁上,几个大字在发着微弱的荧光,写着“SQS—>”。我心里也一惊:SQS,这不是“上清寺”的拼音缩写么?难道有人在提示远道而来的上海女孩?箭头指向一张牛皮癣广告,那张薄薄的纸,在风中飘动着。
我急忙上前取下那张广告纸,老庞用手电照上去,正面就是普通的性病广告,但背面显然有毛笔字的痕迹。翻过来,上面有两句话:
七星岗闹鬼
上清寺镇邪
敲敲墙壁,背后似乎有空洞的声音,但这个通道显然已经没有探究的可能,我们的收获只有手上的这张纸。
我说:“我们这样找是没有用的,一起上去研究一下这张纸吧。这位美女,你得告诉我们更多,我们才能帮上你。”
老庞说:“现在雨已经小了,估计马上就要停,到我的稀饭摊子上去坐坐吧,说说是啷个(重庆方言:怎么)回事。”
一行人从地下通道上来时,大雨果然已经停了。老庞带我们来到他的粥摊,他的老婆和丘儿(重庆方言:伙计)正在忙碌地打理生意,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摊前停了不少出租车。老庞的夜间粥摊在夜游神中很出名,一碗粥一元钱,小菜免费,有十六种之多,所以许多出租司机夜间都会来这里喝上一碗。只是早上七点就收摊了,白天活动的人们不太知道。
老庞给我们专门安排了一张桌子,小王回去值班了,而女孩和我一起端起粥来喝。
“我叫徐敏,叫我小敏吧,从上海来,爷爷、父亲和叔叔在重庆工作过。”女孩开始向我们讲她的故事。
“我的父亲前些时间去世了,之前,他说爷爷曾经把一个东西交给他保管,要他在2007年5月5号到6号这个夜间交给叔叔。但叔叔失去联系很久,只听说在重庆一个叫上清寺的庙里出家,但许多年没有来往了。”
“我从小就在上清寺一带长大,是听说以前有一个寺庙,位置应该在大礼堂附近吧,会不会是修建大礼堂时拆掉了?”老庞操着标准的“渝普”说道:“我白天都找不到,你一个姑娘家,非要半夜三更去找,哪里找得到嘛。”
“能不能把你要送的东西拿来看看?”我说。
小敏拿出一个绸布包。打开后,里面有一个锦盒,锦盒里,是一只陈旧的ZIPPO打火机,上面刻着两个小的中文字:“令俊”。
老庞接过打火机,看了一看,说道:“我以前开出租,捡过不少打火机,从来没有看过这种,这个款式应该是非常古老的。”
我说:“‘令俊’这两个字应该是人名,小敏你听说过么?是不是家中的长辈?”
“不知道啊,没有听家里人提起过。”
“吔,1945年生产的哦。嘞种(重庆方言:这种)自动打火机,那个时候不晓得好先进,一般人根本买不起!名牌加订做,你们家老辈子肯定嘿(重庆方言:很)有钱。”老庞从打火机上发现了新大陆。
小敏沉思了一下,说:“我从小就没有见过爷爷,家里人提到他都小心地避开,不知道是不是很有钱,但我小时候,家境并不宽裕。”
我说:“这样吧,我让办公室的人去网上查一下,看看有什么线索,另外我们应该研究一下这张奇怪的传单。”
“五一”节期间,办公室的两个家在外地的小伙子没有回家,我打电话时,小陈还在玩网络游戏。我安排他去网上查找上清寺的历史资料,顺便搜索一下“重庆,令俊”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
老庞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那个传单,说:“看不出啥子名堂。”
我问道:“七星岗闹鬼,这句话我从小就听说过,是怎么回事啊?”
“七星岗闹鬼,是出了名的,原因是通远门死过好多人。”老庞喝口茶继续说,小敏瞪着大眼睛,好像有些害怕。
“七星岗,其实过去是一个乱坟岗,就在通远门外,是埋死人的。三十年代兴修城市干道时,挖出数不清的尸骨,所以专门修了一座塔来镇邪。”
我插嘴道:“那上清寺那个庙和七星岗有关系没有啊?”
“当然没得关系,距离恁个(重庆方言:那么)远,上清寺镇不倒七星岗的邪。七星岗那里镇邪的塔叫菩提金刚塔,听说现在还在的。”
我也听说过那座塔,是西藏活佛主持修建的,却从来没有见过。
这时手机响起,小陈的电话来了:“查不到上清寺的庙子,但在百度上查‘重庆,令俊’的时候,查到一个名人,猜猜是哪个?是著名的孔二小姐!百度查询首页的第三、四排都是她,她叫孔令俊。”
我听说过孔二小姐和心心咖啡馆的故事,估计重庆人不知道这个故事的没有几个。故事中有一个惹祸的打火机,莫非这只打火机居然是故事里的那一只?小敏问:“孔二小姐是谁啊?”
“我以前在文化宫听过重庆掌故,这个故事不晓得听过好多回了。“老庞一下子兴奋起来,脸上神采飞扬:“孔二小姐是解放前四大家族之一孔祥熙的二小姐,她喜欢去重庆当时最豪华的心心咖啡馆,有一个警察局长被她打了耳光,结果还被升了官。”
老庞接下来眉飞色舞地向小敏讲述了孔二小姐和心心咖啡馆的那个故事,听得小敏发了很久的呆。
“如果这真是那个打火机,那值钱得很啊!你们祖辈一定和孔二小姐有很深的交道哦!对了,那个警察局长也姓徐啊!”
意外的进展让我们不敢相信。
“我想去七星岗那个塔看一下,好不好?”小敏转过头,看着我说。
“五一”节没有出门,我一直觉得过得很郁闷,好容易有这样精彩的事情,我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正准备答应,老庞插了嘴:“去,当然要去,我找辆车陪你们一起去!”老庞比我还兴奋。
[四]
老庞面子很大,居然向吃饭的司机借到一辆出租车,向老婆请了假,载着我们向七星岗方向开去。
去七星岗又能找到什么?上清寺到底在哪里?盒子里的打火机是不是孔二小姐的遗物?小敏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夜里把一只打火机送交她的叔叔?地道里的小广告究竟是谁贴的?一堆问题,充满了我的脑海。
“这里是广电局,重庆的广播电台都在这里。”
“这里是文化宫,那边是大田湾,有新中国第一任重庆市长贺龙的雕像哦。”
老庞不断向小敏介绍着路上经过的地方,却弄错了历史。贺龙没有任过重庆市长。解放初期在刘伯承邓小平调任中央后,他全面管理西南军政,其实职务高于市长。但因为贺龙采取和主导了很多措施,大大促进了重庆的经济、文化和体育的繁荣,很多重庆老百姓把他误记成自己城市的市长。
“这里是两路口,旁边是重庆以前最好的电影院,山城电影院。”
重庆山城电影院曾经与重庆人民大礼堂并列为新中国代表性现代建筑之一,是重庆人的骄傲,前几年被拆掉,到现在还没重建起来,只在老重庆人的心中留下往日的辉煌。旁边的皇冠大扶梯,原址是重庆最有特色的上坡缆车站,儿时到火车站,总喜欢去坐坐。随着缆车行进,山城特色一览无余,很有韵味。后来这里建成了号称亚洲最长的电梯,让不少重庆人感到可惜。两路口曾经是重庆最重要的经济圈之一,现在已经萧条了,昔日繁华地位已经被市民日益淡忘。
“我的舅舅大武斗时死在这里,是一个英雄!”老庞说道。
“大武斗是怎么回事?”小敏问。
我说:“那很早了,是1967年到1968年的文化大革命期间,重庆不同的造反派都以保卫革命的名义互相指责和攻击,发展到大规模的武斗,当时一个重庆城,到处都是战场,我就是那年生的。”
“是啊,死了好多人,恐怕有几万吧,重庆人不应该忘记这些事情。”老庞掌着方向盘继续说:“六八年的时候,由于市区到处枪林弹雨,粮食运不进来,重庆老百姓眼看就没有饭吃了,我舅舅所在部队为老百姓押运粮食进入市区,车到两路口,我舅舅被造反派抢粮的人打中了胸口和腹部,伤了好几处,但他把肠子塞进肚子里坚持开车。粮车穿过战场,把四吨粮食都送到了粮库时,他终于熬不住了。”
“他是我最尊敬的老辈子,我们每年都去给他上坟,死的时候他才二十岁。”老庞眼睛看着前方,眼神却穿透着重庆的历史尘埃。
我们一时都没有说话,深夜迷人的重庆夜色在窗外闪过,仿佛和老庞的故事不是同一个城市。
“孔二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敏问道。
“解放前,中国有四大家族,掌握了全中国的政治、经济与军事命脉,就是蒋、宋、孔、陈四家人。孔二小姐的母亲是宋氏三姐妹之一,是宋美龄最疼爱的外甥女,孔祥熙的二女儿。”我只知道这么多。
“孔二小姐人品不怎么样哦,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是有啥子说啥子哈。”老庞转头向小敏说。
小敏点点头。
“孔二小姐从小是被宠坏了的,长大后,打扮也特殊,总是一身男装,据说枪法很好,但她脾气很坏。来重庆之前,她在南京驾车违章,遭警察骂了,她就一枪将对方打死,引得南京警察上街游行。所以,重庆掌故里面讲孔二小姐,是把她当反派人物的。”
我补充了一下:“我看过一篇新闻,孔二小姐已经在台湾死了十多年了,死前留下几亿财产,但没有交遗产税。前几年有新闻说她的大姐被台湾政府罚了一亿多的台币,她大姐认为,这只是因为孔二小姐的财产多得理不清楚,才造成的误会。”
小敏拿出那个打火机,仔细看着,没有说话。这个打火机,无疑是老重庆人最熟悉的。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重庆评书人程梓贤讲出《心心咖啡馆》的故事,一举成名。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去世,他一定想不到,故事里那只著名的打火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我再次回想这则评书故事,希望从里面发现些线索。
是在1945年左右,当时孔二小姐在重庆最豪华的心心咖啡馆里喝咖啡,那个地方大概就是现在解放碑步行街上,建设银行大楼的位置。那天重庆警察局长徐中齐偶然走进咖啡馆里,不巧没有空位,就坐到了孔二小姐的同桌。回想当年,我仿佛看到徐大局长那时一身西装,头发打着发蜡,气度不凡,令孔二小姐多看了两眼。
徐大局长掏出烟,才发现没有火,看见同桌的孔二小姐面前摆着的打火机,就大大咧咧地一把抓过来,评书中讲他:“揿,揿不燃;扳,扳不燃;甩,也甩不燃。车过来翻过去,整了半天,都没有整得燃。”
孔二小姐看得不由笑起来,一把抓回,手指轻轻一弹,打火机就燃了,这时我们徐大局长做了他一生最正确的决定:他条件反射般地叼着烟,伸头过去就那火焰。
孔二小姐也条件反射般地做了她习惯的动作:一耳光打在徐局长的脸上!整个心心咖啡馆的客人们都惊呆了。
咖啡馆的田老板,看到他两位贵客出了事,急忙出来向双方做介绍。传说徐局长反应很快,向周围的客人解释,是自己脸上有蚊子,孔二小姐帮他拍了一下。随后,孔二小姐开车带走了徐局长。事隔三天,《中央日报》头版头条登出中央社消息:重庆市警察局局长徐中齐荣任四川省警察厅厅长,心心咖啡馆的生意从此更火爆了。
故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由于是评书,真假莫辨,反而让我更糊涂了。
“小敏,1945年,那个局长三十多岁,如果活到现在,应该快一百岁了,不会是你爷爷吧?”我问道。
小敏算了一下,说:“如果我爷爷在世,应该才八十多,他的职业是建筑师,不是警察啊。”
“管他是哪个,这个打火机如果多半就是那一只,你要发大财了哟!这个打火机,我估计一百万都有人愿意买!”老庞就是有经济头脑。
通远门到了,凌晨两点多钟,夜景灯已经关闭。停下车,老庞打开对讲机,向频道中出租司机问路。我和小敏从车中出来,呼吸着雨后新鲜的空气。
重庆市政府前几年翻修了通远门,塑了不少当年攻城的战士雕塑。攻城的和守城的人,在夜色中对峙着,就像一部战争大片按了暂停键,等待着我们。也许,不小心按中哪个机关,这些历史人物将重新活动起来,继续他们的命运。
[五]
老庞从车里出来,在后面打断了我的思路:“两位朋友,我的摊摊被车子挂倒了,我马上要回去看看,不能陪你们了。菩提金刚塔就在这上头,你们可以顺着通远门城墙向上走,到顶上打枪坝问个路,就能找到。”
小敏说:“已经很感谢你了,庞先生,我们自己可以找。”
“那好,这把电筒你们带上去,可能有的地方没得路灯,小罗回来还给我就是。我估计上去看也不一定能找到啥子,实在找不到,就回来再做打算,上清寺那几家小宾馆我都熟悉,可以打嘿低的折。”老庞说完,急匆匆地开着车子回去了。
“大哥,你知道路么?”小敏问我。
我说:“放心,虽然有点晚了,但重庆人夜游神多,一定能找到人问路的。现在实在也没有什么线索,这张纸一定是有人故意留给你的,我的直觉也是和那个镇邪的金刚塔有关系,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带你去找宾馆休息。”
小敏没有说话,点点头,向城门走去。
“通远门通远门,进进出出抬死人”,这是小时候听过的儿歌。通远门内,是抗战时的重庆主城区;门外,是那时的郊区。这一带曾经有大量的坟地,有主的坟在七星岗,无主的坟在大田湾。看着周围灯光闪烁的夜景,谁能想到在七十年前,这一带曾经那么荒凉可怕呢?
在城门下看,几经维修的通远门还是那么高大而气势不凡。城门两侧的腰洞已经在最近一次维修中不见了,少了一些古战场的神秘感。路灯不太亮,我刻意拿手电筒扫了一下原腰洞的位置,想指给小敏看那历史的痕迹,却猛然发现了意外的东西!
又是模糊的荧光字!这次是“SQS”三个字母加上一个指向地下的箭头。但地下显然什么都没有!
小敏看见这个符号,兴奋而紧张地拉着我的手,说道:“又出现了!”
我四周看了看,已经太晚,路上无人,仅城门正对的金汤大厦里还亮着几家灯光。地上很干净,连一张废纸也没有。用电筒光扫着墙,我边观察边蹲下来,发现紧挨着地面的城砖上有用刀刻出的字,但由于石面粗糙,不太清楚。
小敏拿出手机,帮我补着光,很勉强地,我们一起识别出几个字:
乱坟闹鬼不清净,
菩提镇邪多宝藏。
“啊!”小敏轻声地叫了一声:“这句话和地道里的那张纸,都应该是连续的暗示啊!难道是叔叔在给我指路?”
我心里说:“但愿是吧。”
小敏念着这几个字,还一个个地敲到手机上记录下来。然后问我:“罗哥,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传说菩提金刚塔修建的时候,曾经在里面放置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应该是指这个吧。”我说:“你说去看那个塔,本来我只想帮你了个愿,并不抱什么指望。但现在看来,这一路上很有名堂,应该去搞清楚。”
沿着城墙边的石阶上去,就是通远门城墙顶上,现在是一个休闲观光平台。
“以前这个城墙上有一个石头雕塑的大拳头,现在不知道移到哪里了。”为了不让小敏太担心于走夜路,我开始东拉西扯给她讲讲沿途的景观。
“哦,我好像看到过那张照片!我有时在网上看重庆的照片,有一张上面就是城墙上有一个巨大的拳头,为什么修那个?”
“那是为了纪念杨闇公先生,他的死和这一带有关系。”
“他是,一个什么人呢?”小敏不太习惯走上坡路,有点喘气了。
“杨闇公是三十年代四川省的共产党地委书记,但他不是因为国共两党战争而死。1927年,北伐军占领了南京,中国的军阀割据历史眼看就要结束了,但英国人和美国人不愿意看到中国统一,用军舰炮轰南京城,打死了许多当时正在庆祝统一的老百姓。”
“真的?”小敏说,紧跑几步跟上我。
“是啊,国家弱小时,自然只能被欺负,现在的国际政治也是一回事嘛。当时中国人都很气愤,杨闇公就组织群众在这上面的打枪坝集会,抗议英国美国支持中国分裂。但是,那时的四川省长刘湘却认为这是集中消灭共产党的好机会,就向参加集会的人开枪扫射,还派人冲进去用刀砍,打死了好多人。”
“真是太惨了!”小敏瞪大了眼睛。
“还有更过分的呢,杨闇公当时逃脱了,后来被抓到后,杨闇公不断说服关押他的士兵支持中国统一,由于他口才很好,刘湘的人怕他动摇军心,就割了他的舌头,砍断他的手,还挖了他的眼睛。最后在佛图关山上把他枪杀了,死得好惨。”
这时已经沿石阶走了一段路,右侧出现了那个熟悉的拳头石雕,估计是重修通远门后移了上来。石阶边的路灯很少,路上没有一个人,小敏听得很紧张。我本想说些闲话不让她害怕,却一不小心说到这些残忍的往事,不禁有点后悔。
我们经过一片片密集的居民区,来到了最高处。没有看见任何塔,只见到一个还亮着灯的茶园,有两桌人在打麻将。
我走到门口问路,茶馆的老板回答我:“塔?这里有两个塔,一个是水厂的水塔,旁边的围墙挡住了;另一个是金刚塔,从这边下梯坎过去,在那边两个楼那里。你们大半夜的找塔做啥子嘛?”
谢过老板,我们拾级而下。这里路灯很明亮,左边正好有一个治安亭,亭中几个治安人员在值班。我上前确认,治安员告诉我:“前面有一个十字路口,直走和右转都可以到。右转会经过一个公共厕所。”
“太好了,我们没有走错路!”小敏黑灯瞎火地走了半小时,担心终于消失,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笑得很灿烂。
来到路口,经过一个公共厕所上去,几个火锅摊还开着,香味极其诱人。穿过火锅摊,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大楼。
“抗建堂?这是抗建堂啊。”我有个好朋友就住在抗建大厦顶楼里,我去过好几次,但从来没有注意过楼下有什么塔啊。
“抗建堂?很出名?”小敏问。
“呵呵,抗建堂本身不出名,但几十年前,这是中国名人最多的地方之一!”我说:“抗建堂是冯玉祥建议修的,你知道话剧《雷雨》吧?第一次就在这里演出,不过现在这个高楼是后来修的了。”
我们一边向上走,一边向抗建大厦边上的坡顶看,果然,有一个印度风格的宝塔矗立在黑暗中!
中国内地唯一由西藏活佛主持修建的佛塔,居然就隐藏在繁华都市的高楼大厦之间,默默伫立!一座佛塔,和上清寺有什么关系呢?是什么样的人想把我们引到这个地方?是什么人在等着我们?
......
    编辑:李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