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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孩子的婆媳争斗:宝贝战争

发布时间:2008-3-7 10:36:00


    柳志文和叶如馨是一对恩爱夫妻。三十出头。柳志文是一名优秀法官,叶如馨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律师。多年打拼,小家庭有了一定经济基础。幸福生活,惟一缺个孩子。张金芳是柳志文的母亲,思想传统守旧。当初,张金芳反对儿子娶女律师为妻。婚后,做律师的儿媳工作繁忙,一年到头为案子奔命,婆婆一直心怀成见。条件优越的柳家,需要的是温柔顾家的儿媳,而不是十佳律师。

  儿媳迟迟不要孩子,婆婆由委婉提醒到公开责难。直至如今,因抱孙心切,导火索已然被拉响。压抑多年的不满、婆媳矛盾不断升级,家庭战争终于爆发。因孩子问题,婆婆与儿媳数次发生冲突。生活失去了平静……

    长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 作者:瑛子 定价:28.00元

 



    书摘一叶

 
   张金芳自然信不过儿媳不在乎有无孩子的说法,她认为那不过是一个女人安慰另一个女人的善意谎言。联想到儿媳近来的早出晚归、行动诡异,张金芳不由留了一个心眼,多了一分警觉。趁儿媳上班的时候,张金芳走进儿媳的房书,打开电脑。儿媳经常在夜里盯着电脑一盯就是几个小时,难道电脑里藏有什么秘密?但找来找去,由于电脑里文件过多,张金芳也没能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1

  情人节之后的一个日子,乍暖还寒的天气,一桩离婚官司找上了女律师叶如馨。

  一个男人以妻子红杏出墙为由起诉离婚。被起诉的女人叫吴远虹,作为被告,她慕名找到在业内有着“离婚官司第一人”之称的叶如馨律师。

  很快,叶如馨就获悉,坐在面前的女人居然是一位富婆,也可以说,是本市地产界一位富豪的老婆。

  从吴远虹的陈述中,如馨对那个男人的资产进行了粗略估计,可以肯定地说,这个案子做下来,应该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推开卧室的门,一张报纸搁在梳妆台醒目的位置。那篇高龄产妇脑瘫儿的报道赫然在目,配着彩色图片着实触目惊心。

  在传宗接代的问题上,婆婆的责任心的确发挥到了极致,她比当事人还要千万倍地忧心忡忡,心急如焚。不过以前,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还是很留情面的;不管在儿子面前怎么唠叨,在儿媳面前还是很委婉的。委婉含蓄地透露出这个意思:希望家里添个孙子,这个家就更美满了。

  那时候,公婆还住在他们自己的房子里,过着他们自己的日子,婆媳之间还是很有几分明显的客气。自从半年多前公爹一夜之间脑溢血了,柳志文担心父亲万一哪天半夜出意外,只有老太太一个人肯定不行,抱都抱不起来,旁边没个身强力壮的人可如何是好?如馨说,脑血栓病人犯了病不能随便抱,打120是最好的办法……话音未落便遭柳志文一顿痛斥,养儿防老,你兄弟姐妹都是这样对待父母的?一句话说得如馨面红耳赤,满腔罪恶感。看到丈夫一脸伤感和失望,为了不让他太难受,她只好违背自己的意志,主动提出接老人来家里同住,以便“防老”。就这样,两代人生活到一个屋檐下,两家人成了一家人,婆婆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以前的几分客气便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很显然,在“添丁”的问题上,婆婆已然失去耐心,已不愿再委婉含蓄,不再客气,而是已经撕破脸皮,公然挑衅了,根本不顾儿媳的感受,不管儿媳愿不愿意。

  孩子,孩子!这个在一年以前如馨从未在意过的问题,如今竟如影随形,魔魇一般地纠缠着她,让她煎熬不已,摆脱不去。真是的,我生孩子,要给你交待什么?

  3

  如馨第三次走进“竞天”的生殖遗传学研究中心的大门。

  这是一家通过国家资格审查的医学单位。她从网上查到,这家研究所近两年来在生殖医学领域的成就,尤其是试管移植方面的成果,就全世界范围内,都是走在前列的。头一次与柳志文一块来的。为了让她免受摧残,他先做了全方位检查。第二次来取结果,他没问题,一切正常。看来问题在她这儿了,于是她做了检查。今天来取结果。

  为她作诊断的是黄玉梅教授,黄玉梅是国内著名的生育专家。

  此时,黄教授郑重地将诊断书与相关检查结果推到叶如馨面前。

  报告上一组组排列有序的医学数据,如馨看不懂。但她清楚地看到诊断书的结论:体内存在超量AsAb,无法自然受孕。

  黄教授温和斯文声音在耳边响着,她指着那些天文般的数据,耐心仔细地解释相关生殖学问题,“Antisperm antibodies,简称AsAb,也就是通常说的抗精子抗体,AsAb在宫颈黏液中的过量存在,严重阻碍精子的正常运行,从而影响精子与卵子的正常结合,最终导致不能正常受精。”

  “好治吗?”如馨并不想了解那些让她心乱如麻的专业词汇,只是急切地想知道结果。如今医学这么发达,应该不算什么疑难杂症吧。

  “对于一般的患者,保守的疗法只有一种,死守抗体转阴。这个过程不会一帆风顺,需要一定的时间,一年,两年,或许三年,五年,需要不断地用药,抗体会在阴阳之间反反复复,通俗一点来说,这些抗体大多数守在宫颈口,只要遇到精子,就会把它消灭掉。而我们的治疗就是趁抗体打盹的时候,打个游击战,看能否有漏网的精子可以突破抗体的重围。”

   老天,太可怕了,干脆杀了我吧。

  一听到要常年用药,把宝贵的时间都耗在治疗上,如馨的大脑就嗡嗡作响,真是不可思议啊。

  “除了死守法,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她问。

  黄教授直截了当:“那就是做试管。”

  如馨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退而求其次,她试探着商量:“听说试管的成功率很低,那还是用保守的方法吧,中西药哪个疗法更好些呢?”心里想,如要常年用药,最好中药了,起码副作用小。

  黄教授一双眼睛沉静地望着她:“我刚才说的,仅适用于一般的患者,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中西医都不适合你。”

  “什么?”如馨仿佛挨了一棍,刚刚说服自己作好上战场的准备,打算拿出锲而不舍的精神与抗体作持久战,怎么还没这个资格了?

  黄教授指着报告单上另一组天文般的数据,耐心地解释:“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组织核型,我们专家组针对这一特殊情况进行过专门讨论,我只能坦率地告诉你,就目前的医学技术而言,你这种情况治疗的意义不大,所以我建议你放弃治疗。”

  如馨无法相信这一结论:“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为什么不能治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用些药试试吗?比如说中药什么的?”

  黄教授肯定地说:“这种情况如果我给你治疗那是不负责任的,在我们这儿,不会有医生敢给你开药的,无论开多少药,治到最后不仅要退还所有药费,还要受到处罚,因为结局只能是失败。如果哪家医院敢给你治疗,那只能是为了挣医药费,你除了白白地浪费金钱和时间,还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必要的摧残。”

  “可是,体内有这些东西,这不正常啊,总得治啊,要不然……这多可怕?”

  “这你不用担心,除了不能怀孕,它不影响健康、生活、智力,和体内所有正常细胞一样,它与你和平相处。”

  “那,既然不能保守治疗,那就做试管啊,”如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听说你们研究所在这方面是很先进的,难道就不能来帮助我?”

  “这两年我们所在试管培育这一技术上,的确已经走在同领域前列,一般的患者在我们这里,都是可以通过辅助技术来完成孕育的。不过我刚刚说了,你这种情况是十分罕见的,这种特殊结构的AsAb,是因免疫系统的紊乱和遗传物质的不确定因素而引发的,它不仅存在宫颈口,还大量游离于宫腔内,具有很强的杀伤力,它能通过多种方式损害卵子受精和胚胎发育成长,就算有幸怀孕,流产率和畸胎率近乎百分之百,从您和下一代的健康出发,我们建议还是慎重考虑。”

  如馨被一棒子打进深渊,心底里顿时冰冰凉:“这么说,我这辈子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不过,这并不是说患者绝对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除了AsAb,你的一切都很正常,和任何一个健康的女性一样,你有健康的卵子。”

  如馨黯然的眼睛顿时闪出一线亮光:“有希望,对吗?”

  黄教授轻轻叹口气,低沉着声音说:“借助于他人的子宫。”

  “啊?”如馨瞠目结舌,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是找人代孕了?你们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没有,法律不允许。”黄教授说,“代孕从法律上讲目前还是个瓶颈,正规医院不会实施这种手术的。”

  如馨呆呆地坐着,整个人都要木了,大脑发懵,思绪混乱,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有那么一刻,简直要疯掉。

  而那本薄薄的诊断书,就像骤然袭来的狂风骤雨,冰雹雷电,残酷地砸在如馨的心上。

  她着实遭受了从未有过的沉重打击,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研究中心的大门。

  这个下午,如馨没有去律师楼,不想让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案卷、永远写不完的起诉书扰乱思维,影响情绪。也没有回家,不想去听从婆婆嘴里出来的那些关于晚育高龄畸胎儿的骇人听闻的恐怖故事。她一个人去了健身馆。她把跑步机调到最大速度,一阵猛跑,大汗淋漓。有熟人走过来打招呼,如馨只是机械性地“嗯嗯哦哦”点头应付一下,根本听不进她们嘴里在说些什么。

   在健身馆消磨了大半天,直到天已经黑了,柳志文打来电话。

  “有应酬?”他问。

  “没,在英派斯。”

  “完事了吗?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家吃饭?我已经到家了。”

  如馨忽然想起柳志文已经出差五天,今日归来。但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喜悦兴奋之意,只是闷闷地回一声:“马上。”

  啪,电话挂断。

  4

  家中的气氛是欢快的。柳志文兴高采烈与父母有说有笑,亲亲热热,一团和气。张金芳正在试穿儿子买的羊绒衫,直夸儿子有眼光。桌上饭菜已经摆好,一家人显然在等待如馨。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如馨强颜作笑,就像没事人一样顺着公婆和柳志文的话题聊了几句。这是一顿欢乐温馨的家庭晚餐,如馨第一次感到了发自肺腑的遗憾:如果添个宝贝,将会是多么完美。

  饭后如馨陪大家坐在沙发观看电视节目,张金芳冷不丁道:“如馨,马上三月了,室外气温十多度,正是不冷不热温度宜人的时候啊。”

  “嗯,是啊。”如馨心不在焉。

  “外界气候特别恶劣的时候,比如盛夏酷暑、寒冬腊月,适合到英派斯去。像今天这样的天气,早起半小时到海边跑跑步,晚上出去走走,多好啊。有氧运动是最科学的,健身馆那种封闭空间,那么多人在里面扎堆,运动能有什么好效果吗?”

  “嗯,知道了。”如馨心里道,老人家你又可以当运动专家了,你简直是全能啊!

  “我说你这孩子,说什么都是嗯嗯嗯,做起来又我行我素另一套,我的话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如馨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可是妈,室外到处都是汽车尾气,只有山里面空气干净,可惜太远了,汽油费划不来啊。”

  “去海边吸负离子啊……”

  不待婆婆说完,如馨便打断:“海边风大,我不喜欢被风吹。”

  “戴个帽子不就行了?”

  “不喜欢,会压坏发型的。”

  “就是喜欢花钱。”

  “挣钱这么辛苦,挣完了还不去享受,当钱奴?”

  “你看人家金金,没钱吗?天天早上在外面跑步,从不去什么健身房。”

  如馨不屑地哼了一声:“过自己的日子,学别人干嘛?金金那种守财奴人全世界就她一个,我不觉得她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可怜她。”

  整理完行李的柳志文从卧室走出来,挨着如馨的身体坐了,顺势在她腰间捏了一把:“不能好好说话吗?抬什么杠?少说两句当你是哑巴?妈说得有道理,你虚心接受,以后注意点。”

  如馨不客气地打开他的手:“捏我干什么?我说得有错吗?民主社会,自由言论还不允许?”

  是夜,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卧室里被渡上一层皎洁的光。小别胜新婚,若在以往,少不了一番激情欢娱。但此时此刻,如馨没有丝毫兴致。

  柳志文以为她情绪低落是因与妈拌嘴的事,安慰道:“其实妈说的有理,锻炼这事,春秋在户外,冬夏在室内,是比较科学的。你平常忙案子,好容易有个休息天,就在家里多待一会儿,陪陪老人,帮妈做点家务,她说什么你愿听不听,但不要顶嘴,她高兴你高兴大家都高兴,有什么不好呢?”

  “还有完没完?刚听完你妈的说教再听你说教?我去健身馆花我自己挣的钱,我亲妈都没说个不字,你妈心疼什么?”

  “不是钱的问题,别误会妈的意思,她今天说得没错,建议你户外运动是为你好,你怎么不讲道理?”

  “我看你妈就是没事找事故意找岔,我做什么在她眼里都不对,整天跟我过不去。有时候我真想扳着她的脸问问,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还对我这么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哪做得不好?当初就因你爸是局长她是局长夫人,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觉得不门当户对,横竖看我不顺眼。可是现在你爸不当局长她不当局长夫人了,为什么还这么挑我?我这当儿媳妇的有哪儿做得不对?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吗?我处处低三下四讨她的好,每天小心翼翼生怕她不高兴,我天生的贱命?我怎么就这么贱?”

 “又来了又来了,犯什么神经哪?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我的大律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以前我活得很虚伪,从今天起,我不想再那么虚伪了,我想以后要活得真实一点,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就是后悔让你父母搬到我们家里,两个人的生活变成两代人的生活,很后悔很后悔,后悔得要死,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屁大的事搞这么复杂?犯得着吗?”柳志文也翻过身去,夫妻俩在各自的被窝里,背对着背,上床前的愉快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离婚算了,你再找一个,找一个让你妈满意的。”

  “有病是吧?妈给提个建议,你爱听不听,扯什么离婚哪?知道在外奔波有多累吗?五天来没睡个囫囵觉,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柳志文也火了。他翻身下床抱起被子走到门口,手抓到了门把,却没打开,只是呆立了一会儿又无奈回到床上。

  两代人生活确实不便,连夫妻吵架都如此憋屈。

  如馨轻轻咬嘴唇,无声的眼泪悄悄地滑落。在工作中看惯了太多别人的眼泪,每次都劝人家不要哭,因为没用,眼泪不解决任何问题。所以她的眼泪一向珍贵,轻易不肯落下。可是今天,这是第几次流泪?太伤心了,根本控制不住。黄教授的话犹在耳边,残酷的报告结果还在眼前晃动。这是真的吗?一个女人,不能体验十月怀胎的幸福?让她绝后?不能有血脉留在这个世间?这种事怎么就摊她头上?上帝的安排吗?太不公平了!

   5

  和丈夫争夺财产和女儿抚养权的吴远虹又如期而至。

  吴远虹愁眉紧锁:“叶律师,两年前他就离开家跟我彻底分居,直到现在他才起诉离婚,我可以肯定,之所以空出这段时间,他就是为了转移财产,被他转移走的财产我估计……不,简直是无法估量的,怎么样才可以夺回属于我的那一部分?”

  如馨面授机宜,教她如何合理合法地获取的相关财产证据。她告诉她,数据一定要准确,绝不能含糊不清,莫棱两可,只有这样在主张财产分配时才能占据主动。

  谁知她谈了半天,仍是对牛弹琴。如馨只好说:“关于异地投资,你手里有什么线索?只要是事实,就一定能查到,当然,只要你提供线索,我会竭尽全力的。”

  待吴远虹离去,如馨重新阅卷,认真分析,仔细整理吴远虹送来的各种材料。这些材料装了整整五只档案袋,包括是吴的丈夫赵挥背叛夫妻感情对家庭不忠的照片、录音以及录像等证据资料。光看这些材料,吴的丈夫无疑是个混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馨不禁对这个女人生出几分同情,最初的看法也悄然转变。夫妻感情出了问题,谁对谁错,女人往往是最终受害者。男人家外有家,还不准老婆有怨。寂寞妇人被逼无奈寻求情感慰藉,换来的是被抛弃之恶果。

  这次吴远虹的案子,一开始因女方出轨过错,叶如馨觉得有点棘手。但今天看了这些材料,只觉信心倍增,胜券在握。心想不管你什么富豪名流,只要你也有这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就不怕你能张狂到哪儿去。

  6

  如馨趋车赶到那间名为“海边人”的临海餐馆,柳志文已经提前到了。

  柳志文椅子边放着一只购物袋,里面装着一只礼盒。不待他说什么,如馨一把拎起袋子:“给我的礼物?”

  “毒眼,怎么这么尖呢?”他一本正经望着她,“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呢,就被敌人发现了。”

  她笑嘻嘻地打开了,一件白色低领羊绒衫。

  “补给我的情人节礼物?晚了,不领情。”她噘着嘴说。

  “干嘛要补?不过节就不能送件礼物?”他故作漫不经心。

  菜上来了,边吃边聊。柳志文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天你不是说去取结果吗?取了吗?”

  “病历在车上,待会儿你自己看,先吃饭,换个话题。”如馨跟没事人一样。

  晚餐还是愉快的。从餐馆出来,在停车场如馨的车上,柳志文坐在驾座,如馨坐到副驾座。柳志文手里捏着一纸病历。气氛异常凝重。刚才餐桌上的若无其事、波澜不惊已荡然无存。如馨再也无法强颜作笑,内心里巨大的悲伤又一次淹没了她。

  “这么大的事,你昨晚怎么没告诉我?”一小段沉默后,他问。

  “昨晚看你和爸妈那么高兴,不想坏你情绪。”

  “可能诊断有误,换医院复查。”

  “据我所知,竞天在这方面是最权威的了。”

  “那也不能给它一棍子打死呀。”

  一周后,在另一家权威的专业医院,复查结果出来。与前次结果如出一辙,没有任何治疗的希望,残酷的现实粉碎了夫妻俩最后一丝幻想。从医院出来,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没有,车内静得吓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快到家时,这种凝固被划破了。是如馨的啜泣声,这些日子她一直假装坚强,却最终没能坚持住。柳志文将车子滑到路边岔道里,停下来。他伸出一只大手在她头上扑撸了两下,柔声道:“怎么啦?多大了还哭鼻子?”

  “志文,我们离婚吧。”她严肃地提出这个问题。

  “荒唐!”他打断她。

  “我是真心的,这些日子一直这么想,我不能耽误你。”

  “耽误我?哈……”他笑了,“难道我跟你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我是为了生孩子才娶媳妇的?哈哈……”

  “谢谢你能这么想,可我真的不想让你这辈子有遗憾,你就放我走吧。”

   “放你走了我就不遗憾了?你舍得我吗?你离得开我吗?”

  “你放心好了,我自己的独立生活能力还是蛮强的。”

  “可我的独立生活能力不行啊,当初算命先生不都说了,我们俩一个柳,一个叶,天赐良缘,天生一对,柳叶能分得开吗?”

  如馨心疼如割,扳着指头一条条道:“法官,庭长,处级干部,英俊潇洒,年富力强,个性正直,心地善良,沿海景区宽敞住房一套,工作时间有公车可以随时使用,父母均有退休金,无家庭负担,以这样的条件,找一个二十多岁漂亮健康的未婚女孩,不费吹灰之力,没准再婚不到一年,就能抱上个白胖小子。到时候,你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家人都高高兴兴,过快乐日子。”

  “还有一条你漏了,已婚,自结婚日起从无离婚打算。”他拧头望着她,伸手从盒里抽出纸巾塞到她手里。

  “可是我真的很难过,不能给你生孩子,我也不会幸福的,我会一辈子内疚的。”

  “傻瓜,”他笑笑,“别自己折磨自己。”

  车子启动。到了楼下,她却不肯下车,流着泪又问:“你真的不在乎?我要你一句心里话,不许哄我。”

  柳志文叹口气,坦白道:“那就说心里话吧,这事让谁遇到了,都会感到遗憾,我也不例外。但如果为了生一个孩子而放弃你,换说为了一个不可预见的人,而失去一个满意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单从经济学角度来讲,这事有风险,不划算啊。再从人道主义讲,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而放弃一个我爱的人,这对我很残忍。”

  “我就是不甘心,老天对太我不公平了!”

  柳志文长叹一声,安慰道:“行啦,老婆,你知足吧,老天爷对你够厚道了!给你明星一样的容貌,模特一样的身材,给你聪明过人的大脑,让你考了名牌大学,这么年轻就摘了十佳桂冠,在圈子里名气比我要大多少倍,收入比我高得多,你还要什么?你不觉得正因为得到太多上帝已经在嫉妒吗?就算比别人少一样东西,这也平衡了是吧?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全了吧?做人不能太贪心哦!”

  “怎么跟你妈说?”她眼泪汪汪可怜兮兮无助地问他。

  “你别管了,交给我,我去说。”

    8

  不久,柳洪亮接到一位老部下的请柬:庆贺孙子百岁,大摆酒席宴客。

  这天柳志文出庭审理案子分身无术,时间自由的叶如馨自然义不容辞。十点多钟,如馨从律师楼抽空回家,公婆已然换好了赴宴服装,于是开车将他们送往酒店。下午两点半,她又抽空离开律师楼,从酒店接了公婆回家。接公婆回家时,一路上婆婆的脸拉得像个紫色的长茄子,紧崩着一句话也不说,与上午出门时兴致勃勃的神情判若两人。如馨猜测,婆婆心情不佳,一定是受了“孙子”的刺激。想到这里,如馨的心情顿时变得灰暗,心想早知如此,真不该送他们去吃这顿不该吃的饭。

  进了门,如馨正要转身离去。张金芳冷不丁叫住了她:“如馨,我们谈谈吧。”

  如馨心里咯登一下,抬腕看看表:“非得现在谈吗?”

  “你眼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婆婆,就安安静静坐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晕!如果今天我一定坚持回去忙工作,你就铁定会说我不把你放眼里了?如馨回过身,一言不发在沙发上坐下来。谈什么?莫非柳志文与母亲说了自己的事情?算了,静观其变,顺其自然罢。

  张金芳转身从卧室里取来一只鼓囊囊的包,咚地丢在如馨身边。如馨一愣:“妈,什么?”

  如馨迟疑着打开包。

  里面竟然装满了婴儿用品。小衣服,小毯子,小枕头,甚至奶瓶玩具,一应俱全。

  张金芳道:“自从我住到你这儿来,并不单纯为了老头子。我们老两口早就做好了给你们带孩子的准备,天天盼,夜夜盼,甚至一次次到寺里为你们祈福求子,每次逛商场,都会去看看婴儿用品,陆陆续续买了这些东西回来,希望有一天能用得上,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你们一点动静没有,你能理解我们做老人的心情吗?

  看来柳志文还没跟父母坦白。

  如馨心情黯然,眉头微锁:“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这么为我们操心,我挺过意不去的。”

  “既然过意不去,那就开始行动啊。”

  “妈,我……”如馨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婆婆嘤嘤哭泣,叶如馨手足无措。柳志文为什么还没坦白?索性就说了吧?如馨几次张张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这个家庭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重任如山一样压在她不争气的身体上。她能对着婆婆的脸说“您老人家就死了这条心吧,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事了”,能说出来吗?婆婆受得了这个打击吗?忍心让这个盼孙子盼到走火如魔的老人的期望骤然落空吗?是不是太残忍了?

  张金芳步步紧逼:“你回答呀,给我个明白什么行吗?不要整天忙工作了好不好?把工作暂时放一放能损失多少钱?”

  “妈,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呀!”

  “妈,为什么一定要孩子呢?我们现在过得不是很好吗?孩子就那么重要吗?”

  “就那么重要,很重要!”婆婆斩钉截铁。

  “有多重要?为什么一定要让这件事来破坏我们的心情,影响我们的生活?”如馨苦恼至极。

  张金芳脸色骤变,双目像剑一样刺着儿媳:“你是不是正常人呀?怎么说出这样不正常的话?哪个女人像你这样?你看看周围就你这个岁数的哪个还没当妈妈?一天到晚除了案子你还知道什么?整个一个工作狂!你不要孩子可以啊,可你不能害我们老两口抱不成孙子!我们都是正常人,我们有正常的情感需要!我们需要孩子!我告诉你,没有孙子,我就不会有好心情!生活就没滋没味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倒是愿意跟你儿子离婚,可你儿子不同意,我也很苦恼!”如馨竭力克制。

  “你说什么?”张金芳瞪圆两只眼睛,“为了不生孩子你还要离婚?老天爷呀,我柳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当初怎么娶你这样的儿媳妇进门!这是为什么?当初有那么多姑娘追志文,有那么多选择,为啥偏偏找了你呀?”


    ......



    编辑:李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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