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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破肚皮的非常历史:魏晋风流

发布时间:2007-9-7 8:57:00


   本书可谓“笑痛肚皮,半针见血”,是《读者》首批签约作家大卫的幽默力作。魏晋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特殊而久久为人所怀念。彼时文人的风度气韵和风流往事让一代又一代文人喟叹不绝……本书以阮籍、嵇康、王戎、潘安、陶渊明等二十个魏晋人物的生活言行为对象,笑谈古今,妙趣横生,引人深思。作者以古为题材但不泥古,涉笔文史但雅俗共赏,可读性极强,富有现代气息。




    书摘一叶


    阮籍有个绝活:作青白眼。凡是他不喜欢的人,不管省部级领导还是乡镇长,他都一概伺之以白眼。比如那次他母亲去世了,好友嵇康的哥哥嵇喜来吊唁,他非但不谢谢人家,反而大翻白眼,这让嵇喜很是郁闷——我怀疑阮籍是不是嫌人家名字里有“喜”字,但以他的性情,是不会作如此想的。

    阮籍:拆迁办主任

  面对面

  姓名:阮籍,字嗣宗

  生卒:(210——263)

  籍贯:陈留尉氏(今河南尉氏)人

  职务:步兵校尉。

  家庭主要成员:父亲:阮瑀(建安七子之一);子:阮浑。

  特长或贡献:饮酒。长啸(吹口哨)。翻青白眼。

  操行评语:阮籍者,软之极也。 软之极,便是硬。一手软,一手硬,乱世之中保性命

  阮籍:拆迁办主任

  倘若在魏晋时代找一个最牛叉的放诞人物,那么非阮籍莫属。

  这厮嗜酒,即使母亲去世了,也鲸饮不断。

  其实,阮籍是个孝子,三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建安七子之一的阮瑀就去世了。

  阮籍在母亲的抚养下,读书学习,非常勤奋,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这家伙抱负不小,倘在今天,至少第一志愿填的是北京大学——不,哈佛大学——有一天,他登广武城,面对楚汉战场,不由感叹: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这也有些类似于今天我们登到文坛一看,时无英雄,遂使上海的那位把散文写得很长的的某某某同志成名。

  母亲走了,酒就成了阮籍的父亲。

  在酒的王国里,阮籍才可以找到温暖,那些酒,哪一杯不化作了内心的火焰?心肝肚肺都是火烧连营。

  这与尼采的酒神大有一比。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里说过:艺术家不应当按照本来的面目看事物,而应看得更幸福,更单纯,更强健,为此在他们自己的生命中就必须有一种朝气与春意,有一种常驻的酒意。

  阮籍有一女,容貌秀丽,司马昭想纳为儿媳,几次托媒人登门求婚。阮籍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若答应,则落得个攀附权贵的坏名声;若不答应,得罪了司马昭,给小鞋穿事小,小命怕也难保。

  好在有酒,于是他天天烂醉如泥,一连六十多天,在酒精的配合下,他都持之以恒地做出一副不省人事状。司马昭见他天天醉得像一滩泥,也奈何不得,联姻之事,只得作罢。倘若阮籍与司马家族真的联姻了,估计可以弄个文化部部长干干。

  邻家有一少妇,甚是美丽,阮籍经常光顾,当然,他不是去勾引良家女子,而是把自己一碗一碗地喝醉,醉了就躺在美妇人的脚下,打起幸福的呼噜,这让美妇人的老公心惊肉跳不已,好在经过数次观察,他发现阮籍没那心思,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到肚子里来。

  或许在阮藉的梦里,这美丽的女子,就是他的酒葫芦,可以随时随地掏出来,喝上一口,边喝边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嘴里咕哝着什么。

  一个才貌双全的少女,谈了个挺中意的对象,两人正为去新马泰还是欧罗巴旅行结婚的时候,那女子却暴病死了。阮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虽然他与这个少女无亲无故,但他还是前去哭祭,哭得鼻一把泪一把的。搞得别人误以为这个痴情男子就是那少女的未婚夫似的——不,未婚夫也没有这么深情,仿佛恩爱了一生的夫妻,一个先逝,就剩下另一个形单影之的人儿。

  惟有绝望才可拯救绝望,惟有悲伤才可以抚平悲伤。

  阮籍经常独驾一车,任意而行,作为当时的自驾车一族,他常常把路走到尽头,无路可走了,就痛哭一场,那眼泪仿佛97号汽油——如此说来,他就是他自己的加油站。

  前面说过,阮籍是个孝子,甚至孝到了钻牛角尖的地步。

  有一次上朝,一个官员和他聊天,说有一个人把母亲给杀了。

  阮籍说:嗨,要杀就杀父亲,怎么也轮不到母亲啊!

  那官员大吃一惊,责怪他道:你身为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怎么可以这样大放阙词?!

  恰巧他们聊天被皇上听到了,就问阮籍,杀父是天下最大的恶行,怎么你认为是可以的呢?

  阮籍侃侃而谈:禽兽知道母亲而不知父亲,杀父,顶多像个禽兽,杀母,却连禽兽也不如了。

  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正与人下围棋,对手一听,忙说到此为止,你快回家处理母亲后事,阮籍不同意,一局没下完,怎么可以提前结束?

  那人拗不过他,只得把这一局下完了事。

  阮籍回到家,看到母亲冰凉的身体,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

  阮籍一口气,咕嘟咕嘟地喝了两斗酒,这时他清醒得很,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但话到嘴边又一句也说不出来。世界上那个最疼他的人去了,阮籍踉踉跄跄地走到母亲灵床身边,他带来了一场暴雨。

  好友裴楷来家里吊唁,阮籍披头散发坐在那里,醉意朦胧,直直地、呆呆地看着他,裴楷的眼泪也下来了。他走出阮家,有人问他,只要吊唁的人来,主家的人,都会大哭,客人也劝他们节哀,阮籍死了母亲都不哭,你怎么会哭得那样伤心?

  裴楷说,阮籍是世外之人,不必受礼俗约束,但我是俗世中人,所以要守礼。我们各自遵守自己的行为规则不是很好吗?把问话的人说得心服口服。

  母亲下葬时,他吃了一只蒸猪,喝了两斗酒,然后与灵柩诀别,话说罢了,又一声恸哭,吐血几升。身体本来就瘦弱,再这么一折腾,形销骨立,几乎丢了小命。

  阮籍这个名字,总让我想到眼疾。

  阮籍有个绝活:作青白眼。

  凡是他不喜欢的人,不管省部级领导还是乡镇长,他都一概伺之以白眼。

  比如那次他母亲去世了,好友嵇康的哥哥嵇喜来吊唁,他非但不谢谢人家,反而大翻白眼,这让嵇喜很是郁闷——我怀疑阮籍是不是嫌人家名字里有“喜”字,但以他的性情,是不会作如此想的。或者嵇喜来了没有作喜悦状,尽是悲痛了——后一种可能性更大,到底是嵇康了解阮籍,这不,他提了一壶酒,挟了一张琴前来吊唁,阮籍非常高兴,这才把青眼翻下来。

  魏晋时代,像嵇康这样奔丧的“二杆子”,不止一个,比如魏文帝曹丕,可以说是头号“二杆子”。

  有个大臣王仲宣去世了,安葬时,曹丕带领大臣去做最后的送别,他知道王仲宣生前有个爱好,那就是特别喜欢听驴叫。曹丕同志说:“王仲宣喜欢听驴叫,各人应该学一声驴叫来送他。”皇帝这么一说,哪个敢不听,一时追悼会现场驴鸣声此起彼伏,大家都要表现那份深情,谁也不敢先停下来。这与斯大林同志也很有一拚,据说,有一次他召开的会议上,掌声响起之后,谁也不敢先停下来,结果鼓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掌,大家伙手都拍肿了,也没人敢按下STOP键……

  有一年,他听说缺一名步兵校尉,又听说步兵营里美酒,营人善酿佳酒,于是请求去那里当校尉。当了校尉后,就整天泡在酒中,纵情豪饮,一点也不问世事。阮籍这次工作调动的好处很明显,既有酒喝了,也混了个很大的笔名:阮步兵。特别是提到他的那些作品,更是以“步兵”称之。

  除了喝酒,写诗之外,阮籍还喜欢吹口哨,声音能传一两里远。有一天他听说苏门山里忽然来了个得道的真人孙登,阮籍便去看他。

  孙登可是当时的大名士,不娶妻不说,还掘了个窟自己居住,更不提上班的事,冬天披头散发,夏天编草为衣,喜读《易》,随身带一张一弦琴,心情好与不好,都能把那一弦琴弹得死去活来的。从来没有发过火,仿佛随身带一个消防中队,有人试验他到底有没有脾气,就冷不丁地把他推进水里,我们这位孙真人出水便大笑而去。

    ......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的孙真人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不错,还可以再吹一次。

  阮籍又吹了一次。

  阮籍知道遇到了高人,就沉默下来。

  天色向晚,阮籍起身告辞,刚走到半山腰处,忽听山顶上众音齐鸣,好像一个乐队在倾情演出,阮籍惊讶地回头一瞅,只见孙登在向他挥手,口哨声从他那儿传来,哨音如瀑,把阮籍溅得湿湿的。

  访高人孙登归来后,阮籍写下了一篇对他来说最牛叉的散文《大人先生传》。

  在这篇文章里,阮籍假托大人先生之口,表达他的看法。此文大意是这样的——

  上古社会原是自然淳朴的,自从有了君臣,才有了欺诈和残害的行为。那些统治者制订礼法来束缚老百姓,诳骗愚拙的人们,于是强者横行无忌,弱者只能劳苦困顿地受人奴役。统治者借了廉洁的名义实现贪心,内怀凶险而外饰仁义,搜尽天下财物,填塞自己的无穷之欲。

  别看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们谨慎庄重,获得这样那样的美誉,得了这样那样的资本,其实不过是为了图个高官厚禄……他们自以为这样就找到了安全富足的藏身之地,其实不过像虱子钻在裤子缝里。一旦大火烧了城郭房舍,延及裤子,虱子还能逃到哪里去?

  阮籍还有八十二首《咏怀诗》,鲁迅先生认为这些诗“虽然慷慨激昂,但许多意思是隐而不显的”,也可以说这是魏晋时代的朦胧诗。司马家族权力来得不正,对于意识形态问题更是敏感,像钟会之流的更是时刻关注阶级斗争新动向,他曾数次找阮籍的茬,但老阮次次都借着酒精而成功闯关。阮籍要想苟全性命于虎狼之群,又怎能不装疯卖傻?

  但越是放浪形骸,内心的那份苍凉、悲凉、凄清、凄楚、幽寂、悲愤就越欲盖弥彰。

  有多少滴酒,就有多少颗泪……

  “一为黄雀哀,涕下谁能禁”;“谁云玉石同,泪下不可禁”……这是一再出现在阮籍诗中的句子。

  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驱马舍之去,去上西山趾。一身不自保,何况恋妻子。凝霜被野草,岁暮亦云已。

  胸中怀汤火,变化故相招。万事无穷极,知谋苦不饶。但恐须臾间,魂气随风飘。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

  好一个“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在那个恶浊的政治环境中,阮籍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除此之外,我们还能要求他什么?

  有人说阮籍有污点,他们的根据是,在司马昭辞让九赐之封的时候,一拨公卿劝他干脆坐上帝位,他们也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想到让阮籍起草《劝进书》。今天看来,这其实是一个陷阱,如果写《劝进书》,阮籍就是助纣为虐;如果不写——那就考虑脑袋的去处。

  阮籍就故技重演,把自己喝得大醉,把起草《劝进书》之事早忘到九霄云外,那些马屁公卿们,倒也自有办法,就派秘书到阮籍家里来取,阮籍正伏案醉眠,好不容易把他晃醒,阮籍知道这是一道躲不过去的坎,就借着酒意,把文章写在案上,让人抄写下来,这才勉强交差。

  有一次,阮籍对司马昭说:我早年曾经游历过东平,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如果能到那地方出个小差倒不错。

  司马昭一听他愿意到外地做官,挺高兴的,就认命他为东平相。

  阮籍骑着毛驴到任,法令轻平简约,十来天便回京,司马昭推荐他做大将军从事中郎。

  这样也好,使得若干年后的余秋雨先生,在纵笔夸完其妻马兰之后,终于给阮籍写了几笔。他在文中说,李白就对阮籍很钦佩,曾为他的做官过程写过一首诗,其中有两句是:“判竹十余日,一朝化风清”。

  虽然阮籍在东平只做了十几天的官,但他的官做得很潇洒,他在做官期间只作了一件事,就是把衙门中相互隔挡的墙壁全给拆了,让一切公开透明,上班时你是利用公家的时间打扑克还是下象棋,上QQ泡妞还是上网炒股票,都一目了然,这样也便于官员和官员之间互相监督。

  如此说来,把官衙中的隔档都拆了,阮籍做拆迁办主任最合适。

  他不会为开发商的利益拆民房,也不会拆了名人故居建写字楼,当然,他最会拆去人们心目中那些束缚人的所谓“吃人的礼教”——所以我要说,拆迁办主任这职务应该为阮籍而设。

  只是他生错了时代,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看见北京的高楼越来越多,四合院越来越少,看来,我们与阮籍只能隔着历史,相互遗憾了。 


    编辑:李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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