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青春文学真正成熟之作,具有当代读者追捧的作品风格。语言风趣活泼,内容丰富而曲折,故事非常好看。内容涉及现今青少年中普遍的偷窥、红灯区、暴力、早孕,是一部还原真实少年生活的青春小说。
故事讲述一个少年暗恋上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女孩子。他执著而小心地坚持着喜欢那个女孩儿。尽管对方有男朋友,尽管父母持续的争吵甚至离婚等等外界的干扰,都不能熄灭他的坚持。后来,他的父母离婚了。他跟随父亲生活,与继母艰难地相处,在一次次失望、希望与妥协中逐渐长大成人。
    作家出版社 出版 作者:王雄成 定价:17.00元
    书摘一叶
 
 
    帆后来经常想起自己十六岁生日的那几天。尽管当时是八月,南方早已过了特有的梅雨季节,但那段记忆在何帆的脑海里依然散发着潮湿霉变的气息。何帆感到莫名的羞耻,他猜测这种古怪的气息来自于一个女孩的身体。它夹杂着旧货箱底樟脑丸的味道让何帆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夸张。
    1
何帆后来经常想起自己十六岁生日的那几天。尽管当时是八月,南方早已过了特有的梅雨季节,但那段记忆在何帆的脑海里依然散发着潮湿霉变的气息。何帆感到莫名的羞耻,他猜测这种古怪的气息来自于一个女孩的身体。它夹杂着旧货箱底樟脑丸的味道让何帆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夸张。
傍晚时分,天空像是下着铁锈般昏黄。闷热的空气在地上堆得厚厚一层,像是池塘里积压的淤泥不再移动。下班的人们低着头各自行走,他们的目标变得简单透明。何帆已经到了家门口,他看到同院沈老太太家那只发情的黑猫迅速攀上屋檐,一闪就不见了。何帆嘿嘿笑了一声,他推开大院的铁门,沈老太太正坐在摇椅上挥着蒲扇。孩子,你来得正好,你爸妈又在吵架了。沈老太太激动得想坐起来,她的眼角有泪光闪动,这是沈老太太的毛病。何帆闲甩着双手从大院的另一侧走过去,他不喜欢听沈老太太说话。
何帆的母亲白梅声音很大。你的脑子有病,她说,我在医院里要照顾那些病人,回家了还要照顾你这个病人。何文山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他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到最大来抵抗自己的妻子。何帆对父母的吵架习以为常,他听到母亲的声音和电视里播放的广告混杂在一起。房子就要被拆了,你还坐在这里像老佛爷一样无动于衷,你想气死我吗?还是你想去睡大街,你这叫花子的命。何帆觉得母亲的话有些过于夸张,和电视里的广告异曲同工。他顺着房外的楼梯往楼上走。白梅在屋里听到儿子回来的脚步声,她叫了几声儿子的名字。何帆假装没有听见,很快地上了楼。有病,你们爷儿俩都有病。这是何帆听到母亲那天最后的骂词。
何帆回房后伸出大拇指在紧闭的窗帘中抠出一条缝隙来,然后他用玻璃杯压住窗帘的一角,隔着一条十米宽的街道竖着一栋楼房。正对着何帆窗户的房子里住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何帆看到那个女子围着一块大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她的头发湿湿地散乱在裸露的肩膀上,人显得白净消瘦。何帆的心里一阵愉悦,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尽管他的母亲三番五次要他把窗帘拉开,但何帆始终无动于衷。他不能让对面的女子知道这个屋里有人,否则她也会把窗帘拉上,这样何帆就会失去他的秘密。
有人在敲门。何帆急忙拉拢窗帘,玻璃杯从桌子上掉了下来,发出一记清脆的声音。你在屋里搞什么鬼?白梅的声音依然很大,显然吵架并没有耗费她多少力气。快下来吃饭了。何帆的心跳慢慢地回落,他说,我吃过了,放学回来的时候吃了一碗米线。接着何帆听到他母亲咯噔咯噔的下楼声。在家里还穿高跟鞋,小心摔死你。何帆心里古怪地想。
到了晚些的时候,对面的房子熄灯了。何帆这才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他忽然记起自己没有吃晚饭。而米线也是昨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吃的。何帆恐惧起来,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出了点问题,很多事情都变得混乱不清,满脑子都是对面女子围浴巾的样子。后来何帆在饥饿和恐慌中睡着了。对面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披着浴巾,一步步地走近他。何帆看到对面的女子穿透他的身体,揉进他的骨头里,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道。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起着某种变化,特别舒畅。再后来何帆从梦中醒来,他发现自己的内裤湿了。何帆从衣柜里取出一条干净的内裤,他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有洗衣粉的气味。突然一束光线从窗帘的隙缝里打进来,何帆意识到对面出了什么事。他把头探出窗外,一个黑影从对面女子的窗户里跳了下来。对面的灯亮了,那个女子大声地喊,贼,贼。
天慢慢地泛起鱼白,警车在市民的议论声中迅速地赶了过来。对面的女子向警察倾诉着她丢失的东西,一条金项链,还有一块名贵的手表。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了吗?年轻的警察试图走一条捷径,他甚至希望贼是认识的,这样会省了很多麻烦。没有,我当时太紧张了,我怕他伤害我。女子露出了夸张的表情。不过对面的房子好像也亮了灯,不知道那屋里的人有没有看清楚。
何帆听到女子在说自己的时候连忙把头从窗外缩了进去。正在下面围观的白梅仰头看了看紧闭的窗帘,她很快意识到事情已经牵涉到自己的家人,于是迅速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警察问你的时候什么也不要说,就说你不知道。白梅和自己的丈夫对他们的儿子何帆这样说,他们破天荒地达成了统一的共识。这对夫妇最怕的就是和法律打交道了。
知道啦。何帆摇摆着跟着一个警察去警察局录口供。白梅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开始担心起来,她想如果这件事真的把她的儿子牵涉进去的话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孩子成年了吗?白梅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在问丈夫,又像在问自己。
很快他们就发现昨天是何帆十六岁的生日,而他们因为吵架忘得一干二净。
2
杨松是去警察局找父亲的时候看到何帆的。他咧着嘴跟何帆打招呼。嗨,你怎么跑警察局来了,犯了什么事啊?何帆先是一愣,随后提起脚朝杨松做了一个踢腿的动作。他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杀了十几号人。
别乱说话。年轻的警察警告何帆,该你说的就说,警察局里不要乱开玩笑,我会记录在案的。何帆朝杨松抬了抬肩膀,然后坐了下来。凌晨四点半的时候你开灯做什么?年轻警察的问题很犀利,他像是要把何帆当作贼一样审讯。何帆想起自己换内裤的事情,开始感到羞耻,这是不方便说的。他顺势往椅子上一靠。我自家的灯,爱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这也犯法吗?
杨松在和他的父亲杨清业说话,他们的声音很小。突然杨清业站了起来,他想去抓杨松的耳朵,杨松很灵活地避开了。你们老师又要见我?杨清业显得有些无可奈何,你又在学校做了什么坏事,怎么你们老师又要见我?
我怎么知道,估计是我们老师看上你了呗。杨松懒洋洋地说,你不去也行,学校要把我开除了我看你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妈。杨松说完朝何帆诡异地笑了一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杨清业是个老警察了,他的妻子是因为黑社会的报复而被杀的,当时杨松只有七岁。七岁的孩子就没有了妈,多可怜啊。这是杨清业在老师面前经常说起的一句话,往往这句话一出口老师就无法言语了,杨松犯了再大的错误也只好原谅。
何帆看到杨松潇洒地走出去,他对自己来警察局突然感到莫名其妙。昨天丢东西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何帆突然蹦出来这样一个问题,他发现这一切全是因为她。
阳小雪。年轻警察说完马上就后悔了。到底是我问你话还是你问我话啊?
你问了我这么多,我才问你一个问题你就生气了啊,真不够意思。说完何帆为自己幽默的话语大笑起来。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何帆龙飞凤舞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他感觉这一切滑稽极了。
高大的阴香树在警察局的前面遮出一块巨大的阴影,光滑而且带着斑点的树皮犹如一条条直立的蛇,它们的牙齿从树枝中吐了出来,带着吓人的模样。阴香树一直被认为是这个南方小城最具代表的树种,它古怪的名字像是预示着带动一切事物发展的女性的力量。而男人,被女人牵引,或是作无谓的反抗。
何帆顺手折了一段阴香树的树枝放在手里,他把树枝上的叶子一片片扯下来扔到地上。夏末的风很热,像是无数的吹风机憋足了劲往身上吹一样。何帆听到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去看到了阳小雪。何帆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他的脑海里闪过阳小雪围浴巾的样子。
原来你就是住在对面的小孩啊,你叫何帆对吧?阳小雪的嘴角往两边扬起笑了起来。何帆不喜欢别人称他为小孩,尤其是阳小雪。何帆说我不是小孩,我已经成年了。阳小雪嬉笑了一声说,哦,你成年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何帆对这样的玩笑并没有好感,他将手中的阴香树树枝折断了扔进垃圾箱。昨天,我昨天十六岁生日。何帆没好气地说,没想到今天就到警察局来了。
  阳小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地面上蒸腾着热气,在身边像是波浪一样流动,不时的有警笛声呼啸而过。何帆看到阳小雪的胸部很有节奏地起伏着,他的心开始躁动起来。我一直以为那个屋子里没有住人。阳小雪试图挽救尴尬的局面,原来住着一个这么英俊的小伙子。对了,你房子的窗帘为什么总是不拉开?
我不喜欢光。何帆顺口编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要是知道对面住着这样一个美女,就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要拉开看看的。何帆感觉到很奇怪,他以前并不是这样油嘴滑舌的。十六岁生日,难道一天就能改变一个人吗?或者是因为阳小雪的缘故。何帆回过头朝大马路上看了看,他等阳小雪回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阳小雪皱了皱柳叶眉,她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很高。阳小雪用手按住连衣裙,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身躯。她说,你也算帮了我的忙了,要不我请你去吃个饭。何帆先是心里一阵高兴,但他马上记起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有带钱。要女人请客那多丢面子。何帆不爽快,他弯下腰去系自己的鞋带,鞋带没有松。何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起腰来说,改天吧,等你的项链和手表找着了再请我也不迟啊!
何帆看着阳小雪从身边走过去,他闻到阳小雪身上有一股女性特有的体香,身体不自觉地有了变化。这种香味在何帆后来的生活里占有很大的比例,挥散不去。八月的阴香树在太阳底下显得最为疲惫,大片大片的叶子蜷缩着身体,像是被一种死亡临近的绝望气息所笼罩。
市第一中学在八月份已经开始了新的学年。这个何帆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考上的学校并没有给他带来快乐。三年以后的高考通过这股夏末的热风提前传达着讯息。这是一个过激的年代,所有的一切都在预谋改变。
3
何文山是在发现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的时候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而那个时候已经是十月了,白梅的唠叨像是找到了基石更加的夸张和频繁。市委市政府决定三年以后申报中等城市,而在这之前公共设施建设,道路整改成了他们的首要目标。很不幸的是何文山五年前建的房子正好处在一条需要扩宽的马路上。
我早就说了不要在石榴路建房子,要建就要建在五一路,现在灵验了吧?白梅一副愤恨的表情,她说,你总是不听我的话。何文山记起五年前也是白梅主张要建在石榴路的,她说五一路建房子太贵,地皮还不好审批,石榴路就不同,过几年城市发展起来了,这里的房子难免要涨价。何文山对五年前白梅唠叨的那段话记忆犹新,他不明白女人为什么如此健忘,尤其对自己做错的事情。
窗外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从门缝里闪进来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何帆下了楼,他又听到父母在屋里吵架。隔壁的沈老太太发出沉闷的叹息声,犹如抑制不住的打嗝,强烈而短促。何帆似乎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他不能确认这个味道是不是来自于沈老太太的体内。这半个月来沈老太太经常在白梅面前说她的身体在腐烂。她怀疑常年在外做生意的两个儿子是否能赶得及为她送终。不孝子,真是两个不孝子,我辛辛苦苦养育他们二十年,现在成家立业了也就把我忘了。沈老太太的话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愤世嫉俗的表情。你那两个儿子还蛮孝顺的呢!白梅接过话来。我的那个儿子才不让我省心,整天在我眼前来来去去话都不说一声,好久没听到他叫妈了。白梅说这句话的时候何帆正好放学回家,他在铁门前站了几分钟才悄悄地回屋。叫你妈?我一天不叫你妈你不会死,你一天不吵架就会活不下去。
何帆想着这些古怪的事情心里开始发麻。他抬起一只脚在路边蹦了起来。市里的宣传车带着病态慢慢驶过,散播着一路的声音。舍小家为大家,积极动员起来,为把我们的家园建设得更加美好而努力。何帆心里暗骂道,动员什么?不就是要我们主动把房子拆了当道路吗?何帆闲极无聊地踢着一块小石子,他看到阳小雪骑着自行车往自己这边拐了过来。何帆把衣领竖了起来,他朝阳小雪打招呼,下班了啊?阳小雪点了点头,从自行车上优雅地跳了下来。嗯,听说你们家房子要拆了,准备搬哪去啊?
  还没定。何帆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他说,我爸妈正在商量呢,不知道是在五一路买房子还是烈士公园那边。
说拆就拆,真是的,幸好我租的那个房子不用拆。阳小雪开始惋惜起来,才认识两个月你就要搬走,记得搬了新家通知我一声,我过去看看。
何帆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他的父母根本没有商量要买房子,他家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何帆抬起腿踢了踢自行车的轮胎。气挺足的。他说。对了,你的项链和手表有消息了吗?
阳小雪摇摇头。她说,反正过年我就回家了,到时候让我爸妈再买给我,也就几千块钱。
何帆心里抖了一下,他发现马上要进入冬天了。对,也就几千块钱,无所谓啦。何帆对阳小雪的了解只限于她是北京来的,在这里的一家银行上班。阳小雪对何帆说她父母并不指望她能挣钱,只是在这里锻炼两年而已。两年以后呢?何帆问。阳小雪突然眨着眼睛大笑起来,两年以后结婚生子啊,做个贤妻良母。
何帆觉得阳小雪眨眼睛的样子很好看,就像是两片叶子在风中打架。他开始感到自卑,他没有阳小雪有钱,没有让人看一眼就称作帅哥的资本,更重要的是他比阳小雪小三岁。他刚认识阳小雪的时候,阳小雪总是喜欢叫他小孩,后来又让他叫她姐姐。这是何帆不能容忍的,但他不敢说。他不能告诉阳小雪他以前看过她围浴巾的样子。何帆卧室的窗帘现在每天都是拉开的,而阳小雪却把窗帘拉上了。偶尔阳小雪会拉开窗帘,她看到何帆的时候会对他笑,露出两排洁白得可以去为牙膏做广告的牙齿。何帆不明白这是不是一种喜欢。他没有再看过阳小雪围浴巾的样子,但那些画面始终占据着何帆的脑海。有时候在梦中他会忽然扯下阳小雪围住身体的浴巾,他为此懊恼不已。
何帆很认真地想他是喜欢阳小雪的,比如她迷人的笑容,裸露的肩膀,还有那高贵的表情。这是这个南方小城没有的,他觉得自己恶俗极了。十六岁的生日就像是剪断了绑住气球的绳子,何帆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他出门的时候总会照照镜子,顺便整理一下线路分明的头发。白梅后来发现自己儿子走路驼背的习惯改变了许多,当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十月的阴香树已经落光了它的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城市里的清洁工开始繁忙起来,他们讨厌阴香树的落叶,就像他们讨厌现在的生活和工作一样。顽皮的小孩会去落叶里寻找阴香树的果实,那是一种边缘带着齿裂的卵形的东西。小孩们喜欢趁同伴不注意的时候用果实划向对方的手臂。所以在十月的这个南方小城到处都能听到邻里吵架的声音,他们拉着自家孩子伤痕累累的手臂向邻居发泄他们的怨恨。而作为当事人的孩子们,他们依然快乐地玩在一起,他们只把它当作一种刺激的游戏。
4
十月底向阳路上开了一家室内游泳馆。杨松是第一个发现这个游泳馆的。那天杨松骑着摩托车从向阳路上经过,他闻到一股火药味,热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过很快他失望了,那并不是真枪实弹,而只是鞭炮的烟味。杨松摆出一个潇洒的转弯动作,可惜他没有抓稳车把,摩托车的车身压住了他的一条腿。杨松从呛鼻的烟味中落荒而逃。嘈杂声中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谁叫我?杨松没好气地回过头去,他似乎要把刚才的摔跤全部怪罪到那个人身上去。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混上去了啊!老苏从背后给了杨松一拳,骨头挺硬朗的嘛!杨松刚想骂人,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个不明智的举动。原来是苏哥啊,杨松赔着笑脸说,怎么有空给人开张剪彩来了。老苏朝身后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说,剪个彩算什么,以后这个游泳馆都是我罩,有时间要来给兄弟我捧捧场啊!
后来杨松知道老苏只不过是游泳馆雇来的救生员,专门负责安全工作的,所谓的罩游泳馆只是老苏的一面说辞。杨松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说老苏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读初中,老苏的恶劣事迹已经在学生们的口中得到了广泛传颂。他们说市一中有一个胆大妄为的人,他真的把屎盆子扣到了一个老师的脸上。这个人就是老苏。传说中老苏被学校开除的那天太阳挂在山头久久不肯落下,老苏拿出自己仅剩的几本破旧的书签上名字分发给前来送行的学生。许多学生为了得到一本老苏签名的书而大打出手,最后警察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这当然是被那些搞怪的孩子神化了。他们把老苏当成自己的偶像,经常在暗地里骂老师的时候采用强硬的口气说,他跩什么跩,小心我把屎盆子扣到他的脸上。杨松很快也沦为了这群孩子中的一员,并开始为老苏的伟大推波助澜。为了更加近距离地接触自己的偶像,杨松曾偷偷溜进警察局的资料室。这件事成为后来杨松了解这个南方小城里那些反面人物的入口。
杨松从警察局的档案里看到了老苏在社会上犯过的一些事情。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杨松的嘴角露出了罕见的微笑。他顺着资料上提供的地址去找老苏。那是一栋背阳面的房子,阴暗潮湿。古老的天井张着巨大的口向天空示威,它的四周长满了厚厚的苔藓,上面散落着一些烂菜叶子。杨松从苔藓上走过去的时候听到脚底有水泡冒出的声音,这种声音让杨松体验到某种快感。他怀疑汩汩的声音来自于血液流动,从身体里沿着伤口向外涌出。杨松看到天井边有个妇女正在洗菜。喂,老苏是住在这里吗?杨松侧了侧身子。洗菜的妇女没有说话。杨松朝身后看了看,又踮起脚向四周的窗户张望。老苏你知道吗?就是苏格,很厉害的一个人。你应该听说的吧,他就住在这个院子里。洗菜的妇女抬起头来看了杨松一眼。你找他干吗,他早死了。
死了?不可能,他死了我不可能不知道。杨松觉得和妇女说话简直是浪费口舌。苏格,苏格。杨松开始喊了起来,后来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喊的是苏格还是苏哥。
良久才从屋里传出老苏不耐烦的回答,谁啊?还让不让老子睡觉啊?杨松连忙跑了上去,苏哥,是我。老苏打着哈欠将杨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杨松先是一愣,随即递上一根烟过去,苏哥怎么会认识我这种小人物呢,不过我倒是经常听到苏哥的大名的,一直想来拜访。这句话显然对老苏起了很大的作用。他鼓了鼓手臂上的肌肉,边往屋外走边说,咱们出去说话。
洗菜的妇女突然站了起来破口大骂。整天不归家,你有本事就别回来,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小畜牲,挨千刀的小畜牲。在外面闯这么多祸,出了这道门你就别回来。
老苏根本不理会他母亲的发怒。这个疯女人。老苏拉了拉杨松的手臂说,你别理她。
杨松和老苏是在附近的一家饭馆吃的午饭,两人喝了很多酒。杨松在饭桌上不停地对老苏竖大拇指,并且例举了老苏曾经干过的大事。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老苏突然警惕起来,他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杨松大概是喝醉了,他说,道上混的人谁的资料我没有啊!老苏后来是把醉醺醺的杨松拖回家中的。等杨松酒醒了,老苏再三盘问才知道他是警察的儿子。你他妈的想来我这当卧底啊,你找死啊?老苏抡起胳膊给了杨松一巴掌。杨松很快地跳了起来,老苏的眼中迅速地闪过仇恨的凶光。看什么看?杨松很快地挨了第二巴掌。苏哥,我是真佩服你才来找你的,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你就打死我好了!杨松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老苏,你要是不信就用这把刀杀了我。
以后你跟我混吧。杨松用他的果敢换来了老苏的一句话,这句话也是杨松最想要的。
5
杨松最终决定去游泳是因为他要找老苏确认一件事。杨松在课间的时候经常口若悬河地讲述他和老苏的交往。一些普通的小事经过杨松的描述变得充满传奇色彩。杨松说有一次我们去溜冰场,几个黄毛小子故意找茬。我和老苏像提小鸡似的将他们扔出了溜冰场。后来他们说要找自己的老大来摆平我们。结果你们知道怎么着,他们的老大也是我们的小弟呢!还给我们一个劲地说好话,那几个黄毛小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些小孩有多高?平时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阿金突然说,提小鸡似的?不可能,老苏是个矮墩子,他不可能像提小鸡似的提起那些小孩,他没有那么高。
杨松对阿金的突然打断非常不满。他说,你这个乡巴佬,你知道什么,你连唐老鸭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完杨松大笑了起来。
阿金的脸像突然被泼了红漆一样迅速地凝固了,他上次在英语课上竟然没有认出老师幻灯片上画的是唐老鸭。阿金重复了那句话,老苏是个矮墩子,他不可能像提小鸡似的提起那些小孩,他没有那么高。
你怎么知道?杨松开始相信阿金认识老苏了,因为老苏确实是个矮墩子。
老苏是我表哥。他爱打架,小时候就经常做俯卧撑,结果就练成了矮墩子。我怎么不知道。阿金慢慢找回了自信。他说,我还看过他光着屁股呢。
杨松当时果断地作出决定要带阿金去游泳,他要找老苏亲自确认一下,免得以后伤了和气。杨松拍了拍何帆的肩膀说,要不你也一块去吧,好久没痛快地玩水了。
三个人走到向阳路的时候,何帆突然想起阳小雪就在附近的一家银行工作。他停下来说,要不你们先去吧,我再叫个女孩一块过去,都是老爷儿们没意思。杨松家住在石榴路的路尾,上学并不和何帆同路。他只有一次去找何帆的时候见过阳小雪。你能把阳小雪叫去游泳?杨松显然对何帆的魅力不信任。你要是能把阳小雪叫去游泳,我请客。何帆双手合拢凑到口边哈了口气。现在天太冷,要是六月天我肯定能叫来,这游泳馆开张的不是时候。
别他妈的给自己找理由了,是人家不哈你吧,叫不来就别去,别给哥几个丢人。杨松大笑起来,要是换了我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何帆本来并不那么想要把阳小雪叫来,结果听杨松这么一说气就上来了。他转过身去说,我今天要是叫不来以后改叫你杨大爷。
杨松和阿金嬉笑着从何帆身边走过去,他们说,那我们就等着看美女了。何帆刚走出几步就有些后悔,他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赌注感到全身发凉。要是叫不来难道我要真的叫他杨大爷吗?何帆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
阳小雪正在玻璃柜台里看着一本书,大冷天的来银行的人并不多。何帆站在3号窗口前看着阳小雪,他不知道如何开口。银行的保安用脚狠力地踢那道玻璃门。什么破自动门,都关不紧了。他一边踢一边骂,两只手缩进军大衣里,只留出半截警棍在外面。阳小雪听到骂声微微地抬起头来,她的脚底下放着一个炭炉。阳小雪其实对这个南方小城的印象并不坏,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里冬天不供应暖气。即使没有暖气也应该有空调吧。阳小雪向领导这样抱怨,这么冷的天可怎么工作啊?领导瞪了阳小雪一眼。不想干就回你北京去,多少人排队等着干这活呢!
阳小雪又把羽绒服裹紧了一些。她感觉到有个黑影站在她的面前。你要干什么,取钱还是办卡?
我,我想请你去游泳。何帆鼓起勇气答了一句话,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想请你去游泳。阳小雪抬起头来看到站在窗口前的是何帆。她站起来凑到玻璃前,迅速地眨巴两下眼睛,你刚才说什么?我想请你去游泳。何帆又重复了一遍。他看到有机玻璃上迅速凝结了一层薄雾,阳小雪的脸变得模糊不清,似乎在慢慢远去。这个情景曾经在何帆的梦里出现过,带着凄艳的色彩。何帆用手去擦拭玻璃上的雾气,很快他发现了玻璃另一面的阳小雪的手。他们的手隔着一层玻璃合到了一块。是阳小雪先笑起来的,她说,原来你的手比我大,男孩子的手总是比较大一些。何帆的手突然像中了魔法一样努力地撑起来。他点点头说,男孩子的手当然比较大了。
你刚才说叫我去游泳?阳小雪朝擦拭清晰的玻璃上又哈了口气,她喜欢这种朦胧的感觉。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会想到去游泳呢?再说我不会游泳。
何帆的嘴角抖动了一下,他的脸色变得难堪起来。新开的一家室内游泳馆,水挺干净的。何帆咳嗽了一声,他歪了歪脖子接着说,不会我可以教你啊,来南方生活这么久还做旱鸭子回去会被人笑话的。
阳小雪搓了搓手,她看到脚底下的炭炉快要燃尽了。从柜台底下钻过来的风将白色的灰垢微微扬起,阳小雪的旅游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站起来抖了抖脚说,嗯,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吧,等五点钟领导走了我们就去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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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李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