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走进她的生活,他才真正地感受到她的孤独与寂寞,很难想象她那纤细身体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又是怎样压抑着内心的秘密。过去,她的过去一定有着刻骨铭心的疼痛,从她全身遍布着陈旧伤疤上去猜想,她一定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谁能让她一次又一次伤痕累累……她的眼底到底藏着多少苦难,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秘密,她的眼睛忧伤得可以拧出水,可是她依然倔强地坚持着,是什么人让她如此孤单,让她封闭住内心?
一次意外的车祸让几个陌生的女人在一起,小说在缉毒和寻爱的交错中精彩演绎着都市情感故事。
    河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 作者:魏亚男 定价:22.00元
 
 
    书摘一叶
    戈非提着一个大黑色旅行箱出了机场。纯白棉质T恤衫的领上挂着一副墨镜,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衬托出强健的体魄。他的皮肤呈咖啡色,清瘦的脸庞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能定义的潜质。鼻梁挺拔,微厚的嘴唇,唇线却勾勒得格外分明,原本已经很有型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有棱角,一看就是个绝对有性格的人。
紫烟难得像今天这样偷闲,手捧着一杯早春的绿茶,凝神远望窗外的镜湖。
湖水很清澈,湖面也很静,静得让人不忍心呼吸。直立在湖边的树木吐着新绿,将身体倒映在湖中,如同映在镜子里,清晰得一时分辨不出树木与倒影哪个真实,让人失措于树木和倒影之中。
紫烟微微地闭上眼,轻轻地吸了口气,清新的空气立刻从鼻孔输送到肺部,在肺部回旋着向外扩散,以至每一个细胞都跟着清爽起来。
她换了一个姿势将目光放远。
一丝风,将宁静的湖面慢慢吹皱,湖水如丝绸在舞动。已从树尖上探出的阳光将湖面的波纹照出点点金光,湖面上出现了几只戏水的鸭子,把湖面荡出些弧线,一圈大似一圈地缓缓扩散。
紫烟出神地看着。她喜欢这片湖,当初把婚纱影楼选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她的偏爱,她爱这片清澈的湖水,爱这份远离喧闹的宁静,爱这里如梦如幻的意境,更爱在这片湖水留下的曾经……
这里藏着她心底一个很缥缈的梦。
那是怎样的一个梦?四年了,她封存了记忆,封存住所有梦里的片段,让自己心如止水。
“丁零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紫烟从沉思里走出来,她看看来电显示,知道是杨柳。
“叶姐,快来救火呀!我快要烧成人干了。”这是杨柳的一贯用词,紫烟早已习以为常。
“杨柳,你不是今天有外勤吗?都几点了?新娘不都急死了!”紫烟拢了一下瀑布似的中分长发。
紫烟的“喜鹊屋”不同于其他的婚纱影楼,凡来“喜鹊屋”拍婚纱照的新人都能获得结婚时的全程服务,扎花车,为新娘化妆,提供礼服、摄影、司仪,尽管比别的影楼价格高,但年轻人还是愿意选择“喜鹊屋”的服务。
寄北曾提醒紫烟,如果把婚纱影楼建在湖边,可能维持不了半年。奇怪的是,两年过去了,这里的生意却出奇的好,以至成为新人首选的影楼,这让在商海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寄北大跌眼镜。他百思不得其解,无论从哪方面讲紫烟都不具备成功的条件,她过于安静,过于脱俗,过于自我,过于独立,她像冰山上的雪莲,孤傲地挺立着,却有点不食人间烟火。更何况这里是远离闹市区的镜湖,再加上她给婚纱影楼起了个不伦不类的名字,叫什么“喜鹊屋”。可就是这个“喜鹊屋”却每天“叽叽喳喳”叫不停。
“谁说不急呀?我的眉毛都烧着了。老警把我的‘宝马’给扣了,说是直行道不能左拐。谁他妈的看到标志了,前天我还从这儿拐过呢!老警说我态度恶劣,偏要收我的本,我现在正跟他磨呢。新娘那儿真要耽误了,本姑娘恨不得变成蝴蝶,我急……”
杨柳是在说她的小“QQ”,自从有了这个大小眼的“QQ”汽车就没少给紫烟惹事,不是被罚,就是碰车。紫烟劝她去驾校学几天,她不听,翻着杏眼说,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这样吧,快告诉我新娘的住址。”紫烟看了看腕上的表,已经快九点了,不能再耽搁。
“哇,我就知道你会救我,叶姐你就是我的宋江大哥。”杨柳那边大喊。
“什么宋江?”紫烟不明白。
“及时雨呀!”
紫烟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记了地址,打电话给新娘,说因为塞车耽搁了,不过马上就到。于是她便下楼拎了化妆箱,寻思是让阿文用车送,还是打“的士”,抬眼看着阿文正忙,也就打消了念头。
走出“喜鹊屋”,紫烟一眼看见了灰色“奥迪”。
寄北正倚在车旁微笑着,紫烟摇摇头走过去。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进去?”紫烟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热情。
“送朋友到这里,想着还早,所以不好打扰。”寄北边说边深看了紫烟一眼,接着说,“你去哪儿?出外勤?”寄北看见紫烟手里的化妆箱。
紫烟没有时间解释,只说:“已经晚了,我现在必须马上赶到福水街。”
“那还等什么?上车。”寄北为紫烟开了车门。
在紫烟跟前寄北是有求必应,这让紫烟很是过意不去,她一直在很婉转地拒绝寄北的帮助,这让寄北心里很不是滋味。
汽车穿过“镜湖”的树林,不一会儿绕过立交桥便驶进闹市区。只要紫烟在车上,寄北的车开得格外用心,也格外地平稳,眼睛从来都是直视前方。
紫烟有些焦急,但没有催促寄北,只是再次看了看手表。寄北注意到紫烟的动作,脚下的油门稍稍用了力,汽车明显地快了。
“海棠路上开了一家韩国烧烤,很是火爆,要不要去尝尝?”寄北的声音很浑厚,是那种典型的男中音。
“十一点半还要去语言康复中心接木耳。”紫烟说的是她三岁的儿子。
“那正好,接了木耳一起去。”
“还不知道会忙到几点。”紫烟显然在推辞。
“那我先接了木耳,再过来等你。”寄北热情丝毫不减,他已经习惯了紫烟这种语气。
紫烟没再吭声,只是眯起那双琥珀一样漂亮的眸子看了寄北一眼。
客观地讲,寄北也算得上是个好男人。当别人还在拼命地为学历努力时,他已经拿到了MBA的文凭;三十多岁就有了三家超市,能在这个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里拼得一席之地并非因他的圆滑与心计,而是凭着他的睿智和胆略。他内敛而沉稳,张弛有度,深邃的目光似乎可以洞察一切。当然,像他这样成功的男人,不乏女人追逐,虽然也偶尔逢场作戏一把,但绝不认真,更不愿意束缚在感情的漩涡里。自从遇到了紫烟,算是彻底地改变了他的生活,他开始重新审视生活。然而,紫烟更像是映在水中的月亮,明亮却遥不可及。
“寄北……”紫烟犹豫了一下,没有往下说。
“什么?如果是旧话重提,免谈。”寄北语调平缓,像是窥探到紫烟的心里。
紫烟没有马上接话,她为寄北那种直视心灵的洞察而气馁,她将目光从寄北的脸上移开。
车窗外的阳光直射到她的脸庞,像是要灼伤她的眼睛。她本能地眯起双眼,眼前一片金黄,身体也在金灿灿的阳光里烤热,无法抵抗的温暖在周身蔓延……
紫烟轻轻地叹了一声。三年了,她不知如何承接寄北给予的帮助,更不知如何回报他。她感激他,除了感激似乎还应该有点什么,她说不清。
沉默片刻。
“你已经为我和木耳做了很多……”
紫烟的话没说完就被寄北打断:“我不是为你和木耳做什么,这是我的责任,我要对你和木耳负责。”寄北脸上的表情明显地严肃了。
“你已经为你的责任付出了很多,时间、金钱还有……”紫烟想说还有感情,又觉不妥。
“这些远不抵我对你的伤害。”
“不,是我的错。”紫烟急忙截住寄北的话,心却抖动了一下,有些痛。
“你让我说完,紫烟,无论你是否会原谅我,现在我再说最后一次,别这么冷漠地对我,让我为你和木耳做点事,我只是在求得一点心灵的安慰,就算是你给我的施舍行不行?”寄北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紫烟的话像塞住喉咙,带出很重的鼻音。
“我没什么可求,只想看到你和木耳快乐,快乐你懂吗?”寄北说这句话时语气很重。
紫烟飞快地将头扭向窗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快乐,我的快乐在哪儿?还能找到吗?
送走装扮一新的新娘,紫烟拐出福水街的路口,一眼看见寄北正在为木耳擦着滴在衣服上的冰激凌。紫烟双手合拢,用力地拍了两下,木耳扭头看见紫烟,喊着妈咪,像个小鸭子似的跑过去。寄北跟在后面大声地提醒:“小心慢点,别摔了。”
紫烟把化妆箱交给寄北,蹲下抱起木耳:“又让伯伯给你买冰激凌,会闹肚子的。”
怀里的木耳一边舔着冰激凌一边比划,紫烟立刻说:“不要用手,用嘴说。”
细心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三岁大的孩子右耳后戴着一个耳背式语言处理器。这是一个安装了人工耳蜗、听力有障碍的孩子。
木耳下意识地缩回手,努努嘴,声音有些断续:“我跟伯伯说,我喜欢吃冰激凌,但妈妈不让多吃。是伯伯自愿买给我的。”木耳的发音很不准,把“伯伯”发成“爸爸”的音,虽然紫烟为此纠正了多次,依然是改不过来。
“木耳说是伯伯自愿给你买的,那妈妈罚伯伯吧。”
“伯伯不罚。”木耳晃着小手说。
“好,伯伯该罚,罚伯伯和你们一起吃烧烤。”
寄北从紫烟手里接过木耳,开了车门,把他轻轻放在汽车的后排座位上。
汽车稳稳地起步。
“妈咪,我刚才看到一个穿婚纱的漂亮姐姐,被一辆扎了好多漂亮鲜花的汽车接走了,伯伯说她是新娘子。妈咪,什么是新娘子?”
紫烟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她看了看寄北。
“新娘子就是要和一个特别好的叔叔在一起,这样才会有像木耳这样懂事的孩子。”寄北摇摇头,显然对这蹩脚的解释不满意。
“那妈咪也当过新娘子了?”木耳仰着头,清澈的大眼睛瞅着紫烟。
紫烟看见寄北飞快地瞅了她一眼,明显感觉到车慢下来。她抚摸着木耳的头,那双美丽的眼睛迷离起来,心里涌出隐痛,这隐痛慢慢从心房扩展开,丝丝缕缕地将身体包裹。
“妈妈不当新娘子,妈妈有木耳。”紫烟幽幽地说,声音显得苍白而无力。
“那?那妈咪的叔叔是……伯伯。”木耳显然没有听明白,小手指着寄北。
“妈妈不是说过……”
紫烟刚开口,木耳被寄北接过来:“木耳,妈妈累了,看伯伯给你带什么了。”
木耳的目光一下被座位上的玩具所吸引:“妈咪,变形金刚。”木耳转移了注意力,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紫烟轻轻地拍拍木耳,没再说话。车内的空气郁闷而凝重,她按按发胀的眼眶,缓缓地摇下玻璃窗,眼睛含着几分空寂和苍凉。
四年了,她一直都在忘记,忘记所有的曾经,然而这种忘记却如此的浮浅,一点点的不经意都会……她摇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只是那模糊的片断像黑白胶片一样,既清晰又破碎斑驳……
“做我的新娘吧!或许我不是最好的,但我是最爱你的。虽然我不敢说给你一生的幸福,但我会让你快乐……”
汽车轻微地颠簸一下停住,前面是红灯。紫烟慌忙收回记忆,抬眼见寄北正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她,满眼含着关切和柔情,紫烟一时承接不住长久的凝视,轻叹了一声,眼底里增添了几丝惆怅。
“紫烟,有些事情是该忘记的,一个人不能永远活在记忆里,木耳应该有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我是在忘记,只是一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不是轻易能抹掉的。”
“如果是刻骨的疼痛呢?”
“那不是疼痛,是我生命里抹不掉的记忆。寄北,等忙过这段时间我想去看看珍珠。”紫烟显然不想再说下去,所以转移了话题。
戈非提着一个大黑色旅行箱出了机场。纯白棉质T恤衫的领上挂着一副墨镜,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衬托出强健的体魄。他的皮肤呈咖啡色,清瘦的脸庞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能定义的潜质。鼻梁挺拔,微厚的嘴唇,唇线却勾勒得格外分明,原本已经很有型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有棱角,一看就是个绝对有性格的人。
此时戈非眯起细长的眼睛随意四周环顾,双眸却急剧变化着,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目光里含着一种慑人的机敏与警觉。只是匆匆掠过的人流不会在意他的目光,人们漠然地行驶在各自的轨道中。
一辆“切诺基”悄无声息地停在戈非面前。他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没有任何表情,直接拉开车门。
“你好,天豹。”戈非伸出手。
天豹点点头,两只手有力地握在一起。
“切诺基”平缓地驶出机场,向市区高科技开发区飞奔。
车外的景物快速地倒退着,车流、人流以及路两旁的树木由清晰变得模糊起来。戈非摇下车窗玻璃,劲风夹杂着南江特有的气息直扑脸庞,他贪婪地深深呼吸着,将头伸出窗外,头发瞬间蓬乱起来。他没去理会,只是不断地调整目光的焦距,让模糊的视线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天豹沉默着,偶尔瞄一眼戈非的表情,把车开得飞快,一眨眼的工夫已经看见了高架桥。“前面就是刚落成不久的高架桥?”戈非头也没回地问。
“对,刚通车三天,下车看看?”天豹理解地说,右脚已松开油门,车速明显地慢下来。
汽车平稳地停在高架桥路边。
戈非深深吸着潮湿的空气,望着桥下不知疲倦流淌的江水,江水两岸林立的高楼让他感到陌生了许多。他眯着眼努力辨认着,远处树林中他隐约看见了一片湖水。
戈非的心澎湃起来,眼睛眯成一条弧线,一抹柔情从心底弥漫开来,以至灌满每一个毛孔。
四年了,仿佛白驹过隙。曾在这里生活的痕迹,随着春夏秋冬的磨损变得斑驳,只是眼前的湖水让戈非记忆犹新,让他的心牵引出埋于心间的柔情。
天豹也顺着戈非的视线眺望,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戈非眉间细微的变化。他走近戈非,碰了碰他,从衣袋里摸出烟,为戈非点上,然后自己也抽出一支。
“南江这两年变化太大了,别说是你,就是我也觉得变化大。”天豹吐出一团烟雾,语调颇为感慨。
戈非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湖水上:“不过才四年,我真有些认不出来了,那片镜湖过去还是郊外,现在周围挤满了建筑。”
天豹也跟着放眼望去。
“你可能不知道,在镜湖投资地产的恰恰是盛豪房产有限公司,也就是你现在的姐夫。盛豪房产在南江可谓无人不知,目前在镜湖巨资投产的单体别墅已经封顶,听说销售很不错。”
提到盛豪,戈非马上想起这次回南江的身份。关于盛豪的资料,在飞机上他已看过,只是没有想到盛豪的产业做得这么大,几乎占据南江地产的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进入盛豪该以什么姿态出现?虽然有方盛豪在后面撑着,但今后的戏还要自己唱。他现在是方盛豪夫人的弟弟,这个身份对他很重要,他必须以最短的时间适应这个角色,并在盛豪站稳脚跟,以便下一步行动。
想到这儿,戈非将手中的烟猛吸了两口,扶住桥的护栏,对天豹说:“豹子,你是什么时候进入盛豪的?”
“我也是在两个月前进入的。”天豹说。
戈非没有再问。
阳光直射地照在地面,温度一点点地从表层蒸发上来,江面上撩起微热的风。戈非将手中的香烟弹出,烟蒂带着尾烟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心也随着那弧度悬起来。
天豹的手机在响。
“是的,已经接到了。好的,我把他直接送到盛豪公司,我明白。”天豹把手机递给戈非,“头儿要跟你通话。”
戈非立刻截住纷飞的思绪,接过手机,那端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一路辛苦,戈非。南江近几年变化很大,利用这段时间把南江的情况熟悉一下,到时会有人和你接头,具体事宜见面再谈。”
“我明白。”戈非的表情凝重起来。
汽车再次启动,调转了方向朝着市区驶去。在穿过一个红绿灯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尾随在了后面。
索娅睡得并不是很沉,身体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缩在一起,指尖死死地捏着睡衣的领口,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个脸庞,眉间紧锁,已经不均匀的呼吸中夹杂着短促的喘息,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把拉起缩在床角的女人,狠狠地摔在地上。女人试图爬起来,又被跟过来的脚踢倒。女人瞪大恐惧的眼睛盯着男人,乞求着趴在地上:“求求你,别再打了,求你了。”
“说得好听,不打你,不打你还会逃,你说还敢不敢再逃了?”男人的巴掌掴在女人脸上,女人嘴角立刻淌出血来,嘴里却倔强地吐出几个字:“看不住,我还逃。”
“还嘴硬,我让你嘴硬,我让你逃!”男人变本加厉又是几脚。
女人侧过身体,双手用力护着腹部。
“别打了,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女人哀求的声音充满一丝希望,可怜巴巴地望着男人,男人像是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后退几步。
女人擦着嘴角的血迹,趔趄地爬到床上。
男人忽然紧逼到床边,一把抓住女人的长发,眼里闪着凶残的光:“说,肚子里的野种是哪个男人的?”
女人眼里立刻溢满泪水,她胆怯地小声说:“是你的。”
“是我的,是我的×。你说,老子总共当过几次王八,你还敢说是我的。”男人又一次抡起拳头使劲地打在女人的小腹上,女人“哎哟”一声滚在床上。
“那是……为了还赌债……你逼着我去……”女人的话音未落,她的脸上又挨一个大巴掌。
“我让你去你就去,那会儿你倒听话,你是他妈的贱,让我当王八。”
女人不再出声,双手捂着腹部,一股鲜血顺着腿流下来。她呆滞地看着流出的血,绝望地闭上眼,任男人踢打,她在等待死亡。慢慢地她一只手触到了针线篓里的剪刀,她握住这把剪刀,猛地睁开眼睛,对着再一次扑过来的男人的胸部用力地刺下去……
“啊——”
索娅惊恐地从床上弹起,心剧烈地跳动着,呼吸紧张而急迫,额头上渗着冷汗,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面颊上。她辨别不出这喊声是发自喉咙还是梦魇,当确认是噩梦时,撑着身体的手一软,跌倒在床上。
噩梦,又是这个噩梦,八年了,这个噩梦如鬼魂附体般存在大脑的褶皱里。索娅无奈地拭去额头的汗水,她感到口渴,想起身倒杯水,又疲于浑身的酸疼,双臂软弱无力,想必是刚才在梦里消耗了很大的体力。
索娅闭着眼,长久地没有动。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睡着,片刻后她起身走进客厅,环视空旷阴暗的房间,胸中泛起丝丝痛楚,随手拉开了幔布似的落地窗帘。
天空正在泛白。索娅伫立在窗前,缺少血色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地盯着灰白天空,眸子空洞而木讷,长时间地一动不动,眼眶里却聚集了点点泪花,泪花积在眼眶晶莹地回旋着不肯落下,微微起伏的胸间抑制着泪腺的发展,她强迫地将泪水逼回眼眶,眼睛里逐渐透出一股寒冷彻骨的光。
八年前,她像一只挑断了筋骨的兔子,挣扎着爬到一座破砖窑里,再没有气力向前挪一步,苦苦地支撑着濒临死亡的身体。她无力地敲打砖块,希望过路的人给她口水或是披件衣服,渐渐地她绝望了。虽然她只有二十岁,但是死神正在接近她,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已经听到了生命倒计时的滴答声,无望地睁着呆滞的眼睛等待着垂死的身体慢慢变凉……恍惚中,感觉身体飘起来,她费力地将眼睁开一条缝。
一个脸上有条伤疤的中年男人抱起她,这个人就是秦叔。他救了索娅。
从此,索娅在秦叔的羽翼下一天天成长起来,在秦叔的教诲下改变着人性的软弱。她的人生轨迹因秦叔而改变,信念也因秦叔而变得坚不可摧。
她从一个不谙世故的小妇人到一个应变各种险恶而绝地逢生的大姐大,她冷静而果敢,她有着一般人不具备的胆识及过人的机智。三年前秦叔在一次意外火灾中丧生。如果不是秦叔在遗嘱上声明由她继承所有的财产,她也许还不敢撑起这偌大的产业,现在这份产业在她手里不断地膨胀着、扩大着……
凉风从窗户的缝隙挤进来,索娅感觉肌肤的毛孔竖起来,双臂取暖似的抱在一起。尽管已是立夏时节,五月的清晨还没有夏天的温度。
脑袋又在隐隐作痛,想必是昨晚酒喝得太多,她从抽屉里找了几片药,用水送下,又将杯里的水喝净。她抿抿嘴角,拢了拢垂到腰际的波浪式散发,来到洗漱间用凉水冰了冰额头,对着镜子敷着浮肿的眼眶。
镜中映出一张冰冷艳丽的脸庞,五官如黄金分割般嵌在毫厘不差的位置上,光洁细腻的脸庞,灵秀的双眸,睫毛浓密地上翘着,坚挺的鼻梁不可思议地勾勒出柔美的弧线,小巧的嘴唇丰满、红润,这是一张美得过分的脸,只是镜里的脸庞过于苍白,眼眶边映着淡淡的青色。
从洗漱间出来,索娅发现天空仍然是昏沉沉的,窗外已经稀疏地飘出雨点。
客厅的电话在响。
“你好,我的公主。”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像是从遥远南极飘来的一阵冷气,索娅打出一个寒战。
“你是谁?”索娅飞快地调整语气,拼命地搜索着可能的劲敌。
“害怕了,哈……哈,这可不像是公主的性格呀。”
几声撕裂的干笑,让索娅浑身的汗毛孔立刻战栗起来,她感到一股阴风从地板上冒出来。
“你到底是谁?”
“一个爱护你的人,今天算是报个到,我还会造访你。”
索娅听到挂断的声音,慌忙在来电显示中记下号码。
几秒钟的停顿。
电话再一次响起来。
索娅抓起电话,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了?是我,索娅,睡得好吗?看见你的窗帘拉开了,我想你一定起来了。”是航海的声音,索娅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心脏莫名其妙地颤动了一下。
“你在楼下?”索娅欠了身子向楼下张望,见航海倚在车边正仰着头朝着楼上看,她招招手说,“我这就下去。”
楼下航海谦恭地撑着伞,为索娅拉开车门。
汽车平稳地驶入街道。
“你去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越快越好。”索娅把一张字条递给航海。
“你脸色很不好。”航海瞟了一眼纸上的数字,然后示意着索娅旁边的塑料袋,袋里一杯牛奶和一份三明治,奶杯上的吸管已经插好,牛奶温热着。
索娅吸了一口,扭头看了一眼开车的航海。
航海是唯一直呼索娅名字的属下,虽然索娅很在意员工对她的称呼,但对航海,她从未刻意更正过。航海是一年前通过人才交流中心选拔到酒店工作的,现在是索娅的助理,平时负责办公室的日常事务,有时兼做索娅的司机。尽管比索娅小三岁,但在生意上、生活上对她都照顾得无微不至,他像兄长一样呵护着她,从来没人看见他在索娅跟前大声讲话,倒是索娅发火时他会默默地承受。
“备了两份,我已经吃过了。”航海微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
“你早来了?”索娅咬了口三明治。
航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昨天酒喝得太多了,我有些担心。”
索娅微微一震,她放下杯子,习惯地仰头瞅着航海,心里微微有些波动。
航海浓密粗硬的头发理得很有型,额头上方喷了摩丝的头发很有层次,显得蓬勃而充满朝气。眼睛明亮而清澈,轮廓分明,鼻梁挺拔。他清新干净,没有沾染上半点城市人的虚荣浮夸,浑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索娅第一次目光里有了几分欣赏,她一直都在默默地接受,而忽略着航海为她所做的一切。在酒店航海虽然只是一个助理,但每一次重大的决定都是由航海提供准确的信息,再由航海亲自去完成。她感到怠慢了航海,一直都在挫伤着航海的热情,可航海却固执地守望着。
索娅心里涌出一丝柔情,脑子混沌起来,脑袋又在作痛,指尖用力地按住太阳穴。
航海的车速慢下来,语气里充满关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一会儿就过去了。”索娅说。
“索娅,听我一句话,别太拼命,爱惜点自己。”航海怜惜地望了一眼索娅。
索娅颓废地深靠在座位上,合着双目幽幽地说:“我也想啊,秦叔把这么大一个酒店交给我,我不能辜负他呀。”
车窗外稀疏的雨稠密起来。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天海酒店”门口。
    ......
    编辑:李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