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地开始阴沉起来了，空气中有一股暖流在徜徉，使得城市的冬季出现了短暂的虚假的温暖。光秃秃的枝柯开始摇曳起来，有风开始吹过。

    啊，将有一场雪降临这灰色的城市了。我站在窗前向外眺望着。

    记得还是孩童时代，我寄居在乡下的祖父家。那时的冬季乡村令我感受最深的就是人们都显得慵散，做起事来显得不紧不慢。如今想起来，农人冬季的生活节奏之所以如此是有其缘由的，因为冬季之于农人本身就是一个等待的季节，一年中难得的休憩的时光。这时的农人们彼此显得很是近便，走这户串那家，上炕盘腿围坐，说着不咸不淡的闲言碎语。有口福者，便炒上一盘上秋时打下的花生或是黄豆，把“地瓜烧”烫得滚热，滋滋儿地啜饮，样子甚是怡然自得。

    户外，雪后空旷的原野满目银白，枯黄的野草执著地自雪中挺出修长的茎梢儿，随寒风左右招摇。乡村的雪总是能给孩童们带来很多的乐趣，他们就像精力旺盛的小公马般在雪野中奔跑，抛掷出的雪团流星般追逐着雀跃的身影。

    孩童们最爱的游戏就是雪后捉麻雀了，因为烤麻雀的美味实在是喷香至极。

    雪令麻雀绝望，因为它们赖以生存的草籽儿之类统统被落雪湮没了，饥饿难耐的它们只得飞到庄户院落的前后捡食鸡猪们的牙慧。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

    这时孩童们便找来一个大草筛子、一根木棍和一条长长的细绳。然后在院子里找一块空地将草筛子用拴上细绳的木棍支起来，再往草筛子下方撒上致命的诱饵、麻雀的最爱——谷子。接下来的就是回到屋子里攥着细绳“以筛待雀”。

    要不了多久，便有许多麻雀从四面八方飞拢过来。麻雀生性奸狡，所以人们给它起了个非常形象贴切的绰号：“家贼”。想让它们自投罗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技巧还要有耐心。

    麻雀们先是在草筛子周围来回跳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仿佛在讨论怎样才能吃到近在咫尺的美味，并不时地歪着可笑的小脑袋审视着筛子下黄澄澄的谷子。麻雀们虽然早已对谷子垂涎三尺了，但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有风吹草动便轰然飞逃而去。

    但麻雀们终究还是耐不住谷子的诱惑的，于是便有一只胆大的老麻雀率先飞扑到筛子下面，以快得惊人的速度衔起一粒谷子，然后再疾速飞出，这一招叫“投石问路”，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这时躲在屋子里的人一定要沉得住气，因为麻雀还要如此这般地试探几次，直到它们认为确无危险为止。

    即便麻雀们飞到筛子下捡食谷子的时候也是东张西望的，看得出来它们在享受谷子的同时也是提心吊胆的。这时躲在屋子里的人一定要在筛子下麻雀最多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拉动细绳，继而带动木棍令筛子扣落，于是贪嘴的麻雀们来不及逃窜便成了“筛下之雀”。

    抓出被扣在筛子下的麻雀也有学问，要端来一盆凉水洒上去，由于天气寒冷，麻雀的翅膀很快就冻结起来，再也飞不起来了。

    那时我也在雪后的院子里进行这样的游戏，但收获总是不尽人意，因为我的耐心太差，于是就常碰到抓麻雀不成反倒蚀半把谷子的的晦气事。

    “筛子扣麻雀”的游戏为我的童年带来了很多乐趣和口福，现今想起来颇令我回味：麻雀由于贪婪而铤而走险，最终付出了生命的惨重代价，真可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在我看来，现实生活中的贪官们恰似筛下的麻雀，怀难填欲壑、逞一时聪明，结果终被党纪国法之“筛”扣住，以至于其政治生涯乃至生命的毁灭。

    为官者，莫学麻雀筛下取食。

     佟雪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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